|
情迷花果香
有一段时间我被QQ农场迷住了:可以在地里种数种果实,数种鲜花。
那果实,实在诱人!淡粉的桃,浅青的柚,靛蓝的梅,酒红的石榴,淀紫的葡萄,金黄的枇杷……不只是色彩斑斓如一幅壮锦,更是形态逼真,让人爱不释手。看,那串串金黄的香蕉指尖向上,如一双双红酥小手,在不停地挠着你的痒处;火龙果姿态优美,裙边宽叶如瀑布纷披垂地,挂着一团团红果燃烧不尽;三只精致的哈密瓜,被随手搁在地上,又遮上几片绿叶,也难挡神采奕奕如金蛋生辉。还有,紫红的石榴娇憨地努着索吻的小嘴;懵懂的绿葫芦鼓着肚子一言不发;鲜红的草莓齐齐趴在叶下,调皮地探头探脑。。。
哎呀,那么多硕果,让人喜不自禁!花和果实都是被夸大了的,叶子无足轻重,花果显得更加香硕,惹得人心摇嘴馋。如此勾人魂魄,由不得你不爱。大约这就是小游戏开心农场风靡网络的诱惑所在吧。
从三粒种子,到长出小叶、大叶,是观赏花,接下来就有初绽蓓蕾,花朵盛开;是结果植物,就一直长到开花,结果,成熟。本需四季轮回才能得以圆满的事,却在几日几夜间完成了。在这一片丰美富饶的土地上,到底能产生几多欢乐?真让人无限神往。
一茬一茬种下来,不仅能陪着她一起开花结果,欢喜得等待着每次嬗变,那些品种繁多的植物,还有数不清的感念打动着你。
只是,我很少种玫瑰,那颜色太逼人,红透到没有余地,只好放弃。薰衣草也不受我青睐,本是山野间一首清雅小令,却被人种到烂俗。非洲菊、郁金香、马蹄莲,都是绝美且得体的花,不时点缀着农场一角,也很生色。山竹、蓝莓、榴莲这些不常见的果实倒很讨巧,满树异域风情,引人浮想联翩。
我最喜欢种的花,是蝴蝶兰。叶片浑圆厚壮,像三角梅一样多棱,紧簇在根部,非常稳固地撑在地上。向上则直直伸出多支玉茎,花蕾初露时,翠绿的茎高举着点点粉红,越来越细嫩的末稍不胜重负,颤微微地垂下来。从远看去,碎花就开在茎间了,仿佛用绿线串了红花做成的帘。如果有轻风袭来,花帘微动,真是帘卷半空春!
蝴蝶兰盛开的花朵,恍若数只姿态各异的蝶,雪白的衣,深粉的翅,忽闪欲飞。那花,从牢靠的绿叶底座向上四散开来,像极了烟花开到最美的那一瞬,突然静止了。让人慨叹,自己怎么尝不到这种况味。别的花朵盛开时,拼尽一生的激情,朵朵都绽放到极致,一个花蕾都不肯留,看着看着一颗心就悬起来了:接下来,怕是落花成冢了吧?偏偏蝴蝶兰的花蕾与盛开的花朵同在,让人感觉等待下去,眼前仍是如此绚烂。但她又是低调的,粉花不遮绿叶。花叶相映生辉,如一位恬淡的山村少女,秀丽的眉目间透着一股出尘的笃定和疏离。
我经常与蝴蝶兰默默对视,内心柔软得收不起来。
花中最堪怜的,应是铃兰。几枚尖尖的叶柄插在泥土里,危危地承载着阔叶,还要摞上累累一大束花,头重脚轻,每次都觉得她要倒了,要倒了,几欲伸手相扶。总让人担心的事物,分了精气神,叫人怎么能爱得起来。如此危危而不倒的植物,偏偏开出小巧如铃的花朵来,花心低垂娇羞,花色惨白,单薄到有些凄婉,平添几分怜惜之态。
这么纠结的花,却有好听的别名:香水花,君影草。英文名字则更迷人:谷中百合、圣母之泪、天堂之梯。。
谷中百合,可能是指铃兰的花香诡异:有心且有缘之人,远遁低垂的铃铛奏出的环珮之音来到深谷,才得以一睹如百合般圣洁的芳容。圣母之泪,是不是来源于铃兰的传说?书上写道:在古老的苏塞克斯,勇士圣雷纳德决心为民除害,在森林中与邪恶的巨龙拼杀,最后精疲力竭与毒龙同归于尽。而他死后的土地上,长出了开白色小花犹如玉铃的散播芬芳的铃兰。那花,就是圣母为之感动而落下的泪。天堂之梯的名字,应该出于她的花语“幸福再来”。因了铃兰的伤感传说,铃兰的幸福来得格外艰难,并且伴随着宿命的隐忧——纵有登天之梯,还要证明天堂存在,才能抓住幸福啊。只要一息尚存,就希望不灭,渴盼着幸福再来。
造物主真是神奇,虽然没有给铃兰婆娑之姿,却给了她凄美的传说,还有充满希望的物语。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算是很公平的事。 无论节气,随种随收。农场里那花开得,真是“百般红紫斗芳菲”。然而美则美矣,等到“一朝春尽红颜老”,便花事终成空,给人的感觉到底飘忽了些,终不如能解馋饱腹的果实,来得更欢慰身心。
在果疏中,最可爱的莫过于枣子了。开花时一树碎白,成的果是低调的暗红。红果小而繁多,从树端结到几近垂地,本想藏匿于枝叶间,反被绿叶烘托出来,那暗红就成为岁月的沉淀。暗红也是红,沉着大气中透着隐隐的欲望。不动声色,又风情无边,如那些不甘寂寞的女儿心。
南瓜,给予人的总是温暖。硕大的胖身子,傻傻地蹲在地上,让人感觉很踏实。一提到南瓜,就想起《田寡妇看瓜》中的秋生。在饥馑时代,他偷来南瓜给孩子果腹。后来分了地,全都种上南瓜,遇到田寡妇,却说:“谁知道这种粗笨东西多了就多得没个样子,要这么多哪吃得了?”有了那么多南瓜打底,秋生话语里满是自豪和显摆。
楞楞的南瓜,还在于尔克.舒比格的童话故事《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书中出现一回。这本书的最后一页是一幅画,画中间有一幢红顶蓝墙的小房子,房后放一只超过房子十几倍的金色大南瓜,画下面写字:“洋葱、萝卜和西红柿,不相信世界上有南瓜这种东西,它们认为那是一种空想。南瓜不说话,默默地成长着。”对于平凡无比的我和你来说,这是多么温暖的安慰。如果今生注定要错过流光溢彩的鲜花,那就做一只默默长大的南瓜吧!
最悲壮的要数辣椒。一结果就是满枝满杈,激情毫无保留。那颜色是火红泼辣,干脆利落,似乎拼争了要做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可是那尖嘴瘦腮的小样,实在上不了大台面,充其量只能斩碎了做份佐料。好像《红楼梦》里伶牙俐齿的晴雯,再美再强,也难逃心高命薄的宿命。
看到树冠底层包围着枝干的累累木瓜,我很是惊喜。总觉得,她应该是长长的藤蔓逶迤于地,左一个木瓜,右一个木瓜,如远古人在结绳记事。原来,木瓜是结在树上的啊!纵然理解错了,喜爱却是真的。木瓜皮薄易剥,肉厚多汁,软甜清爽,每每含在口里、托在舌上,都会缠绵良久,舍不得下咽。一旦轻轻滑入满腹柔情,亦是另外一种享受了。更可贵的是,木瓜那一种颇具野性的异香,迟迟萦绕不去,恍入“芦蒿满地芦芽短”那般春日乍来的野塘。
生吃也好,煮粥也好,纵剖两半去籽放入水发好的银耳大枣蒸吃也好,或者揉碎和入面粉,给女儿做甜点,都是百吃不厌。呵呵,写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口舌生津了。枉自思忖,那呆呆的木瓜被我如此宠幸,见了我,也应是喜笑颜开吧。有了相识,又有了相知,不由得我更加钟爱她。
我最迷恋木瓜的原因,还是她的名字虽很拙朴,却在诗经里做了爱的起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木瓜和琼琚在真情实意面前,已经没有厚薄轻重之分,都是对爱的珍重和回报。
土豆、白菜、水稻、玉米,没有娇媚的花,只有实在的果。像是些粗使丫头,拙笨,勤劳,善良,为凡人贵人的胃造就了舒适体贴,竟难得被看入眼际。
然而,远离争奇斗艳,也不再有狂风落尽深红色的憾恨。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生活中,她们最幸福、知足,内心无欲无求,无忧无惧。甘愿被人遗忘的,却无声无息地填满每一个世俗的日子,让人想不起又忘不掉。正所谓:无为,也是有为吧。
这种朴素的快乐,神仙般的淡泊,想必,应该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种菜的收获已盆满钵溢,再流连不归便是沉溺了。我在开心农场里留下一片樱桃飞红,任她妖娆,任她狷狂。
从此,不再侍奉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