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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孤狼羁旅情怀诗——赏析孤狼诗系列之二
作者：张金英（系中国诗词协会秘书长）
自古以来，羁旅怀乡诗多抒发绵绵的乡愁以及对亲人无尽的思念和郁郁不得志之情。羁旅诗通常表现客居他乡的艰难，漂泊无定的辛苦，对家乡亲人的思念以及对安定幸福生活的期盼与向往。这些感情是人类亘古相通的，容易引起共鸣，打动读者。王维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成了人们思亲情感的普遍概括。每当人们在节日思亲时，便很自然吟诵这两句诗。而他的另一首诗“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看似朴素，实则深刻，体现了诗人对故乡的关心怀念，浓浓的乡情尽在其中，以看似轻松的笔调蕴含浓郁的思乡之情。范仲淹的“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则以沉雄开阔的意境抒写思乡念亲之情，给人以苍凉之感。王建的“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这一个唱叹有神悠然不尽的结尾，将别离思聚的情意，表现得委婉动人。 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语意平实，感情深沉，表达了对兄弟的深切怀念，是千百年来传诵的名句。 马致远的“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表现了游子思乡的悲凉情感，游子心中那无言的悲戚更是刺痛人心！凡此种种，无不以情动人，触动每一个人心中那根割舍不掉的家乡情结，所以才会扣人心弦，感人至深。
可以说，孤狼的羁旅怀乡诗一直伴随着他的异乡生涯，在他作品中占有很重的分量。从他漂泊异乡开始，怀乡作品一直是他诗歌的主旋律。乡愁、乡思等情怀悄然流露在诗歌的字里行间，读来深受感染——感受着这位孤独的漂泊者那细腻的情思，体会其委婉而清新的笔触带来的情感跳动，倾听异乡游子灵魂深处的痛苦颤栗......现就其羁旅情怀诗做一粗略感悟：
一、鸿雁传书书未达，白云雁断心上秋。
在诗歌中，以景传情达意的往往具有一定的固定性，如：以“故乡明月”传达“乡思情”；以“松风山月”传达“隐逸情”；以“寒林残月”传达“诗人的忧愁”；以“中秋圆月”传达“相思情苦”；以“风雨落花，双燕孤飞，重阁玉枕”传达“闺怨情”；以“长亭折柳”传达“惜别情”；以“江湖扁舟，月落乌啼”传达“诗人的羁旅之苦”；以“梦后酒醒，烟柳断肠，寒雨斜阳，残烛啼鹃”传达“悲欢离合情”；以“昔荣今非，几度夕阳红”传达“对世事沧桑的感叹”；以“空城落花”传达“对国势衰危的哀叹、一腔的爱国情”等等。羁旅诗中使用频率比较高的意象是“鸿雁”，传达游子思乡怀亲之情和羁旅伤感，如杜甫的《月夜忆舍弟》：“戍鼓断人行，边雁一秋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常不达，况乃未休兵。”，此诗的“边秋”和“雁声”说明了作者在怀念他的手足时候的季节和地点。当时的季节正好是秋天，花草树木都开始凋谢，而自己又是身处在边境，再加上孤雁凄惨的哀叫声，就更令人觉得空虚寂寞了。这“雁声”很好地渲染了当时凄凉的情境。又如唐代诗人赵嘏《寒塘》“晓发梳临水，寒塘坐见秋。乡心正无限，一雁度南楼。”中“一雁”的“一”字，极可人意，表现出清冷孤独的意境，宋词“渐一声雁过南楼也，更细雨，时飘洒”（陈允平《塞垣春》），即从此句化出。这“一雁”更能将游子的孤独凄凉表现得触动人心。总之，“鸿雁”这一意象在羁旅诗里很好地表现了诗人的思乡情怀。孤狼羁旅诗里以雁入诗的也很多，如他的《秋吟》即是这样：
雁断白云心上秋，夕阳如血洒中州。
西风不懂诗人意，吹起天端冷月钩。
起句即以“雁断”起笔，渲染凄凉情境，“雁断”即乡音杳无，更添心愁，“心上秋”不仅点明是秋天这一季节，更是内心凄凉的写照，诗人还用了拆字合字的手法，“心上秋”合起来就是“愁”字。夕阳如血，诗人运用了“移就”的修辞手法，因为愁起，因此看见红红的夕阳，感觉就是血。中州，点出客居的地方。前二句言愁，不可谓不深，一个“血”字点明。第三句是诗人的不平，是牢骚。这恼人的西风啊！偏偏不懂得诗人内心的愁苦，竟然吹起一弯冷月悬在天端。月亮，历来是愁的载体。冷月悬天，增加了更多的愁绪。整首诗层层递进，愁的载体，真可谓被诗人一网打尽。雁断白云为一愁，夕阳如血为二愁，月上天端为三愁，诗人巧妙地将“三愁”叠加在一首诗里，不显得累赘，不显得烦琐，读来毫无雕琢痕迹，真乃构思巧妙也。一个孤独漂泊者毫无着落的情怀表露无遗，撼人心魄。独自行走在旅途中，自是感慨良多，且看《独行》：
日出听鸟语，月落伴星行。
孤寂谁知我？高天一雁鸣。
此小绝以意境取胜，前两句对仗工整，及其贴切地表达了一个独行者的姿态：日出日落，伴随“我”的只有鸟语和星星，朝听鸟语晚观星，也只有鸟儿和星星知道我的心声，如此一来，孤独者的形象如在眼前。转句仰天一问：孤寂谁知我？此句采用倒装句式，实乃“谁知我孤寂”也！此问发出，并没有答案，只是在末尾以“高天一雁鸣”作结，“一雁”乃孤雁也，这一意象的巧用更增加无限的伤感：“我”就像孤雁一般在高空哀鸣，凄厉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但也只有自己听见内心的呼喊。这种伤怀令人动容，如前所述，“一雁”的“一”字，极可人意，表现出凄凉孤独的意境，从而紧扣“独行”这一题目，亦直叩读者心怀。由于孤独，更是思念家乡，在他的另一首《思乡》里，作者这种乡愁表现得更为凄切：
寒露冷千山，愁云漫几湾。
高空无雁阵，残泪满征衫。
此诗情景交融，布局结构很有艺术性。起承两句对仗工整，虚实相交。寒露浸透了山头，凉意袭来，寒意顿上心头，不禁满面愁云，这深重的乡愁呵，漫溢了几道湾，流也流不尽。“愁云漫几湾”之愁可与易安《武陵春》“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之比，此“愁云”之愁有多少？到底有哪些愁呢？在转结句“高空无雁阵，残泪满征衫。”做了一个明确而沉重的回答：原来是没见到高空的“雁阵”啊！怅然失落的心情可以想见。不由得悲从中来，残泪浸湿了衣裳。“残泪”一词进一步说明了作者羁旅他乡的不易与痛苦，多少次的流泪伴随着漂泊无依的生活，此泪不知是第几次了？读来令人心酸不已。“征衫”之“征”再次说明作者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凄凉情景，从而回应了前面的“愁云漫几湾”。之所以愁云满布，之所以残泪满衫，都是因为“高空无雁阵”啊！此“雁阵”是回乡的一个信息，可却没见到，能不让人愁肠百结泪流满面吗？在这里，“雁”这一意象很好地把作者深切的怀乡之情烘托出来。
“鸿雁传书书未达，白云雁断心上秋。”客居他乡，盼着家乡的音信，日夜思念着心中最美的圣地——家乡！可家乡总是音信全无，令人凄惶不已，怎一个“心上秋”——愁！此愁，乃乡愁也，正如隋.薛道衡《人日思归》“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一样，一股股苦涩的思乡之情弥漫在孤狼诗的字里行间，可孤狼诗里的思乡比“人归落雁后”更为难耐而痛苦，苦在“雁断”，苦在毫无着落，这种愁苦非一般人所能体会。诗人很好地运用“雁”这一意象巧妙渲染，合理布局，将自己愁煞满心的思乡自然地表露出来，给人以稍一触摸，心弦即断的感觉。
二、 望月思亲空自饮，夜夜梦里故乡行。
“孤篇盖全唐”的杰作——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中的月之意象可谓丰富，但总的说来，望月怀远是文人骚客的共同情怀。孤狼羁旅诗在这方面也不例外，他的许多怀乡诗篇均出现月之意象，自然地传达出了作者的思乡情怀。下面列举一二：
《失题》：
无端夜半烦愁起，独坐床边把酒樽。
本是高山云外客，何成大市浪中人。
诗虽易作难出味，友不多交只重真。
写就新篇吟带醉，一窗寒月照孤身。
乍看题目为“失题”，细读方知题意深，不仅是作者羁旅他乡的自画像，更是诗人感慨于世的一番情怀，既见真情，又不失豪气；既写自身愁怀，又有警示劝诫之意，题旨丰富，当是好诗！首联以自身夜半难眠起笔，道是“无端”，实是“有因”，只因愁耳。此愁烦得诗人无法入眠，只好夜半起身于床边独自饮酒，借以消愁。中二联最是出彩！颔联回写自身际遇：原本就是“高山云外客”，理应在山间“戏云”才是，而恰恰是这位从山区里来的“云外之客”，怎么成了城市里的“逐浪”人呢？这里的“云外客”和“浪中人”均是自指，不同的是，天性本是“云外客”，却成了“浪中人”，这似乎与其本性不吻。同时，“云外客”也写出了自身在城市里的身份——客也；而“浪中人”亦道出了另一种身份——如在浪尖上的漂泊者。此联对得极工，且内涵丰富，耐人寻味。正如云外客阴差阳错般地成了浪中人一样，“诗虽易作难出味，友不多交只重真。”极富哲理，是为佳句！看似简单，其实味醇久远。是啊！诗易写，可难以出味；友不在多，而在于真！诗与友都不在多而在于经得起考验啊！这也是作者客居他乡漂泊生活的感受及悟出的道理，醇香耐品。作者在异乡孤独地存在着，只有诗酒才是他的知心朋友，尾联“写就新篇吟带醉，一窗寒月照孤身。”更是把这种亦诗亦酒、诗酒同醉的情怀袒露出来，并在对句以“一窗寒月”为点睛意象，再次深化自己的孤独情怀，让人似乎看到诗人于寒月之下吟诗醉酒的情景，真可谓“寒月照孤身，诗酒共徘徊” 啊！诗人的朋友，也仅仅是诗酒与寒月而已，虽然不多，却是最真的！这样，巧妙地回应了颈联之意。所以，此诗构思精妙，并非“失题”也！古来诗人最喜月之意象，然孤狼对月这一意象运用得灵活有致，我们再看这一首：
《天寒思亲》：
秋凉蝉泣恨，水减岸留痕。
塞外霜辞雁，窗前月落魂。
风朝枯叶响，我醉解愁樽。
可有孤漂客，天寒不思亲？
首联写秋凉，“蝉饮恨”有先声夺人之势，以巧妙的拟人化手法定下了此诗的情感基调。秋天来了，蝉的叫声很凄切，作者以“蝉”之“恨”把蝉鸣的凄切渲染到了极致，其实，蝉之恨乃人之恨也！为何？因秋凉天寒，却仍是孜然一身，孤独凄凉之感即刻涌上心头。对句“水减岸留痕”进一步写出秋来之时的景物变化，写得精妙，水势逐减，可是在岸上留下了水的足迹，可见作者观察细致，感悟深刻。中二联句式变化灵动，颔联的“霜辞雁”“月落魂”将凄凉氛围托至高潮，“塞外霜辞雁”是想象之笔，塞外秋霜渐浓，雁儿离去，人儿难去，唯有窗前孤月似失魂落魄般地伴着“我”，与“我”一样失魂。“窗前月落魂。”用了移就的写法，作者心里难以言表的痛苦以“月落魂”巧妙地传达出来，落魂的是自己，却巧借月来抒发这种痛苦的思绪，实乃高妙！此句亦是诗中的点睛之笔，月之意象很好地传达出了作者当时的心境。颈联采用错综对之手法，”枯叶响”与“解愁樽”相错对，突出“想”（响）而来的“愁”，听见风吹着枯叶响，“我”更加痛苦不堪，因此只能借酒消愁，一醉忘却。可有独自在外漂泊的人，到了天寒的时候不想念自己的亲人呢？人都是这样，越是失落的时候，越是想念自己的亲人。此五律采用富对仗之法，且变化有致，不觉刻板。在尾联，作者又来一个突破，“思”故意出律以求突破，因为唯有“思”才能最贴切地表现作者当时的心情，从而突出“天寒思亲”的主题。天寒思亲，其实是渴求一种温馨、一种温暖，也只有亲人，才会给予这种温馨与温暖，所以，天寒而思亲是很自然的情愫，这也是作者执意用“思”而突破格律的根本原因。思乡而难回，这就更让人痛苦不堪，如何寻得亲人的温暖？恐怕只有在梦中去寻找了，家乡的一草一木在作者的心里扎了根，源于作者对家乡的无比思念，《梦乡》就巧妙地表达了自己对家乡的热爱与眷恋之情。
《梦乡》：
依窗独望月，卧枕自听秋。
入得归乡梦，青山别样幽。
此诗起笔以独自依窗望月引出内心思绪，承句与首句对仗工整，不管是独自依窗望月还是自个卧枕、听秋，都是作者思乡情怀的外在表现。越是望月，越是思念；越是听秋，越是惆怅。在萧瑟的秋季，任着瑟瑟秋风带来的挥不去理还乱的愁思在寂寞的夜里漫溢，不知不觉中累得入了梦乡，却全是故乡的影子在梦中游弋。结句以“青山别样幽”自问自答，似在叩问家乡的青山是否依然，又似乎在回答自己梦中所见的情景——原来家乡的山还是那样清幽啊！不由得喜从中来，自是得到一丝安慰也。“月是故乡明，山是家乡幽。”对家乡的依恋与热爱自然地生发开来。该诗笔调清新，毫无雕琢之感，自然而然地借景抒情，月依然是导出思乡情怀的意象，由此生发，思绪汩汩而来，水到渠成，给人别样的感受。这月亮既让人感到亲近，又让人感到忧愁，一切皆因“独在异乡为异客”啊！
总之，作者以月入诗，巧妙地传达出了自己的思乡思亲之情。作者在对月这一 意象的处理时，很是灵活，虽有和古人诗相似之处，更有独到之处。诗人对月的情感亦是丰富至极，那“圆月不知羁旅苦，悬天照我忆乡人。”（《中秋咏月》）的“恨”月情怀令人心惊，因望月思亲不得而”恨“月也，深切的思乡之情无法寄托予月，这月之意象蕴含的意义可谓丰矣，既有渴盼，又有失落；既是寄托，又是失望......惆怅、伤感交织的情思使作者每每以月起之时“望月思亲空自饮，夜夜梦里故乡行”。作者望月思乡，独自饮醉，为的是醉去梦中与故乡一见，更显出一种无奈的沧桑之感。无独有偶，同是圆月这一意象，在《咏怀》一诗里，作者写道：“中天圆月洒清波，借酒消愁往事多。梦里乡音终未改，何时能唱《大风歌》？”再次写出了自身的失意，当梦回故乡之余，回看现状，不禁感慨万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刘邦一样荣归故里，高唱《大风歌》啊！巧妙地表达了诗人壮志未酬的失落之感。在诗人笔下，月极富情感，试看这一弯月亮，“蝉琴激起波千丈，蛙鼓催残月一亭。”（《夜卧湖边亭》）夜色里，她倾听着“时缓时高时有序，似愁似怨似无凭。”的乐声，这似乎就是自己的心声，听着听着，“可怜落寞秋宵客，竟把寒章先写成。”“秋宵客”的“寒章”在“一亭月”里竟生成了，含着秋月深深切切的情愫。诸如此类的作品还有《闲咏》：“白天添满坛，晚上尽全完。道是缘何故，皆因月亮蓝。”《中秋咏月》：“中秋月色明，起落不关情。一著怀乡意，清辉出性灵。”等等。
三、汽笛声声扰长夜，入得枕边难入眠。
孤狼羁旅怀乡诗中最独特的意象莫过于汽笛声了，这夜晚传来的汽笛声传达出作者复杂的情思，这在他的羁旅怀乡诗中是一道风景，也是一个突破。且看这一首：
《秋夜》：
秋寒半月清，辗转到三更。
无月也无梦，车声入枕声。
此绝让人回味而难以释怀的仍是汽笛声这一意象所创设的情境“车声入枕声。”秋凉又起，半弯月亮挂在夜空中，凄清淡远，“我”翻来覆去直到三更还是难以入眠，心中一阵阵怅然，了无思绪，直到月亮落下去了，“我”还是没有入梦，只有车声直入我的枕内。这车声亦是辗转恼人，不觉中成了催我归家的枕声啊！它似在声声呼唤着“我”赶快回家，而“我”却不能够归乡，这怎不让“我”愁肠百结呢？车声的急促，似乎也知道“我”归家的心切，它化作枕边声不停刺痛着我孤寂的心，让“我”更是无奈悲怆，读来令人也随之伤怀一把。在他的《感秋》一诗里，这种情怀如出一辙：
《感秋》：
秋寒半月升，何日是归程？
事事难如料，心心自不平。
衣单风易触，体弱病常生。
辗转车声里，三更连五更。
首联依然以半弯月亮升起入笔，望月思归，不禁叩问：何日是归程？这也是作者无日不思的问题。中二联不由得生发一番感慨，心酸与不平之气蕴育其间，道出了漂泊者的几多艰辛与不易。颔联“ 事事难如料，心心自不平。”既有对世事的无限感慨，亦有自身的深刻体会，从客观与主观两方面写出人生在世不称意的郁郁情怀。颈联富含哲理，以自身感受道出普遍现象，是为箴言！不是么？“衣单风易触，体弱病常生。”这看似很简单，谁也知道，却耐人寻味，它已不仅仅在写衣服单薄风易侵袭体弱易病这一道理了，这其实是作者常年漂泊在外最深刻的感受！无依无靠、无亲无故的漂泊生涯，似乎连风儿也欺负“我”的衣襟单薄，长期的心情郁闷导致体弱而经常生病，这或许也是众多漂泊者的一种写照吧！缘何衣单？实是缺少家庭的温暖，缺少呵护；缘何体弱？因为思乡太甚，心情不佳，得了“思乡”病，而且常常在凄清孤寂的夜里，此病更甚。尾联又是通过车声这一意象进一步把自己的乡思情结推至高潮， 这不停翻转的车声翻转的是作者难以排遣的思乡情结，从三更一直到五更，此虚写流泻出诗人那不尽的绵绵乡思，读来心碎——被车声碾碎了的乡思之情！
“汽笛声声扰长夜，入得枕边难入眠”，孤狼羁旅诗以汽笛这一 意象很好地抒发内心的情感，这在怀乡诗里显得尤为独特而新颖，而且他运用得恰如其分，自然而没有刻意雕琢，只因切身的感受使然，从而写出了感人肺腑的诗作，这在他的诗作中是一个亮点。以汽笛声的意象来写思愁，也许孤狼算得上是第一人。在孤寂的漫漫长夜里，汽笛声撕碎了诗人无数次的心，粉碎了诗人无数次的归乡之梦，所以自然地以汽笛入诗写愁思，给读者以独特的体验。多少个不眠之夜，诗人就在这令人心碎的车声中盼着归家，越是盼望越是愁。“欲梦时须先灌醉，三宵并作一宵睡。烦人最是汽笛声，夜半无端来枕内。”（《难眠》）同样是以汽笛声这一意象为逆转情感的一个口子，打开这一口子，情感的闸门便再也关不上，长长的愁绪倾泻而出，水到渠成地抒发了深埋心间的思乡情怀。火车已走远，而“我”依然在异乡漂泊，何时是归程？“长笛”划破的不仅是寂寞的夜空，也把“我”内心的孤苦再次启动，怎不叫人伤感呢？品读作者以汽笛声营造出的凄凉情境，最是让人难以释怀。
四、涉世方知情淡漠，启瓶犹醉酒芬芳。
在孤狼的羁旅诗作中，不乏表现其拼搏苦辛的作品，且感受真切，感时感世伤时伤己，给人触动。且看以下两首七律：
《登鹳雀楼》：
登临正是碧云秋，圆梦黄河第一楼。
曾客京华无定所，今来晋地少归舟。
回岚碍眼三千怨，过雁锥心八百愁。
更见狂澜推大浪，腾沙滚土向东流。
秋日登临来圆梦，却是感慨良多，“ 曾客京华无定所，今来晋地少归舟。”写出了诗人居无定所的窘迫，“无定所”与“少归舟”的现状令人怨上加愁，正可谓是“ 回岚碍眼三千怨，过雁锥心八百愁。”，此颈联采用夸张的虚写方式，将自身积郁已久的愁怨诉诸江流，这愁怨是那么的锥心，刺痛了“我”脆弱的心灵。只见狂澜推着巨浪滚滚向东流去，却冲不走“我”的愁怨啊！“我”依然伫立在楼上远眺，久久凝思......
《秋日感怀》：
十年辛苦是寒窗，毕业孤身辞故乡。
涉世方知情淡漠，启瓶犹醉酒芬芳。
沾襟冷露羁人泪，宿叶残凌旅雁伤。
亦恐深秋一轮月，对成三影更难当。
这首七律道出了大学毕业之后步入社会打拼的切身感受。首联起笔自然，交代毕业辞乡孤身在外闯荡一事。颔联笔力自是不一般，直指社会的人情冷漠，对句反对，出反之意从而写出自身唯有酒相伴的孤独情怀，只有酒的芬芳让“我”沉醉，更是反衬出世事的冷漠无情。颈联以三对名词加以组合，渲染了凄凉情景，很有马致远《秋思》中名词叠加之景象，更让人感受到秋天的凄凉，亦是作者内心的凄苦。这里物象即心象，巧妙地借物抒情，读来却没有堆加的生涩之感。尾联将自身的孤独引向难以言说的境地，较李白“对影成三人”的孤独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以上所列举的是孤狼诗作中的羁旅愁怀诗，这位身在他乡的游子愁绪缘何如此深重？我们来看看诗人离开家乡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5月18日别家乡》：
凌晨雾漫天，千山响杜鹃。
此次别亲远，归乡又何年？
这大雾漫天的凌晨，作者离开家乡，杜鹃“不归不归”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真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如何，眼前一片迷茫，正如满天的浓雾遮了前方的路，就这样怅怅然地离开了家乡，开始漂泊异乡的生涯，从而写下了蘸着血泪的羁旅诗篇，每一个字每一行诗都浸透了诗人无尽的情怀，所以才会如此地打动人心，令人沉浸在诗作中久久无法释怀，并感动着作者的无限真情。其写别乡的作品还有很多，如：“窗明看闹钟，院树响晴风。鸡唱千家梦，莺歌一日东。轻烟弥翠岫，玉露枕青松。路踏晨馨爽，白云飘远空。”（《大学毕业离家乡欲行》）“河雾载千山，晨空万里蓝。东方红日醒，九宇紫云燃。”（《欲离家乡远行》 ）“候车大寨把头抬，一阵秋风雾散开。遥望群峰入天际，半烟遮盖半云埋。”（《候车彝良大寨火车站》）“朵朵白云飘远天，一辞故里去无边。我如飘远白云朵，回望家山千万千。”（《别乡》）......这朵飘远的白云，在他乡的上空游弋着，无着无落，因而不断回望着家乡那一座座清幽幽的峰峦，思绪万千，写下了大量怀乡的诗篇以慰藉自己寂寞而凄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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