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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用来享受的
我喜欢周末。 把爱人、孩子和家务都安顿好,万虑皆息。然后拎着菜篮子独自出门。棉布裙子在这个时候穿刚刚好,随心,再选双平板鞋,走多少路都不会轻易觉得累。我最喜欢那双耀眼的橘黄色的鞋子,穿在脚上像安了风火轮般轻盈。若遇到晴天就更美了,风过无声,穿梭于饱满的气息。清晨透明的阳光兜头泼下,丝丝缕缕都沾满人世的喜悦。 菜篮子是我精心淘来的,它由细匀藤条编成,伴随我五年多了。椭圆型,本来是藤心的奶白原色,用久了染上淡黄,反倒多了熟色,叫人心安。滑溜溜的长把子可以拎在手里,也可以挂在肩上,怎么拿都是风情。记得杨丽萍也拎过类似的篮子,她当时浅蓝长袍加身,纯净飘逸如仙。从看到那个画面开始,我就觉得菜场因仙女的光临而陡增雅致,仙女因食了人间烟火而更加可近可亲。 我是民间女子,不会舞,可我的心也何曾停止过舞动呢。追求幸福的念头,像一个小太阳,在我心底始终绽放着耀眼的光华。 堂皇得拎着篮子出门,然,不过是个借口。每次我都会分出一两个钟头,泡在三角洲公园里。常常走得远远的,找一片平坦的草地躺下来,再打开一本书举着。其实书也只是道具,因为摊开四肢更舒坦,看不上几眼文字,人就陷入了沉思。这时的遐想很帖心。或者什么都不想,只安静地听风,闻香,惊喜地观看原本细小的草叶在耳边高耸如树;小虫子在草叶间穿行,硕大如斗。这样在恍惚间,甚至还能打一个浅浅的盹。有喧声掠过,乍然清醒。深呼吸,仿佛在享受一场舒泰的森林浴。人情拂然,水木清华,处处都是新兴的世象。 或者坐在那几株高大的银杏树下,认真读一本未完的书。由六七块木板拼凑的简单长凳,宽大,拙朴,稳妥。在上面盘个莲花坐,人凳皆安然。 不安份的不是风,却是树:忽然丢一颗熟透的银杏果在我的书上,骇得人一刹惊慌,继而一波波惊喜。把银杏果捏在手上细细看,细长的柄,椭圆形的果实,鼓鼓的果肉争抢着要从吹弹可破的浅黄薄皮里溢出来。剥开,在最里层才看到结实的白果。想象着,壳里一定裹着可口的仁吧。银杏果很像熟女,无论内心多么坚不可催,从外面看,都有着温和随性的仪容姿态。笑着,看着,打心眼里觉得有吉喜临门。果,未种而得,岂不是上天施予的福份! 我不是牛顿,不能从掉落的银杏果里发现什么定律,可是,我却深切体会到了:生活,是用来享受的。 有时,我也会沿着曲折的小径散步。穿过婆娑的竹林,盘绕的紫藤花架,一路有迎春、月季、桂花、腊梅,四季花香在眼前流淌着,在心底流淌着。谁说的,好山好水好景,遇到了便是缘份。一个“缘份”,便把人和天地万物温暖地维系在一起,天人合一了。
日头升到偏左,是走向菜场的时间了。眼前是白嫩的藕,青翠的芹,顶花带刺的黄瓜,活蹦乱跳的虾仔。未必都按常吃的菜品买,换个口味,更能养好家人的胃,养出丰美的盛世风光。 菜场出来数十米,有一家花店。走进去,与店主相视一笑。不必问,不必说,在繁花绿叶间稍事停留,两枝肥美的百合已经躺在我的臂弯里。 左手提菜,右手抱花;长发轻舞,裙裾飞扬。淡淡的笑容浮在脸上,内心的丰盈和常足从眸子里溢出来。你回头或者不回头,我都是我,一个年龄越大心底越淳静的黄花女人,一个越活越新鲜的女人。 一个穿越繁复而缓慢的时间,尽情享受生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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