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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三十多张卖血的收据 清明过后,五月又至,随着母亲节的临近,如往年一样,我的心又莫名地揪疼起来,我知道,母亲又在招唤我了,我又要去探望一下我的母亲了,是的,我又准备了好多话要对她说。 我买了纸马冥币,来到母亲的墓前,对着墓碑上那永恒的笑脸,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如果有来世,我愿您还做我的妈妈,我还做你的儿子,只是,我会更加懂你。 七六年五月某一天,我呱呱坠地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长成个活泼顽皮的小不点,日子虽然过得清苦,由于我的到来,一家人却也其乐融融。 不幸是从我两周岁那天开始的,父母为了庆祝我的两周岁生日,特意煮了怀孕的母亲不舍得吃的鸡蛋和面条,把鸡蛋用红色素染了,用个网兜挂兜住挂在我脖子上。母亲还为我缝了件新衣裳。晚饭刚过,母亲就腹痛起来,父亲知道,母亲将给我带来一个弟弟或妹妹,紧张而又兴奋地去找邻居帮忙。 时至半夜,母亲未能顺利分娩,父亲心急如焚,不顾邻居的阻拦非要连夜去镇上请医生。镇上离家并不远,我的小学和初中便是在此度过的,走山路只有六里路,走大路有十里。通常白天有伴的话大人会走小路,到晚上,就几乎没有人敢走山路了,七几年的时候,狼豹野猪,蚊虫蛇蝎甚多,走山路的凶险不言而喻。 父亲当然不会走大路,可他没想到,这一去,竟留下了所有本该属于一个男人的责任,再也没有走回来。父亲是在第二天早上被村人抬回来的,据人说抬回来的时候全身已经浮肿变黑,尤其脚后跟处还在涓涓地流着黑水。有经验的人说一定是毒蛇咬的,五月正是蛇冬眠出来不久的季节,毒性最强,也最具攻击性。 而母亲,在担心父亲的情况下,终在凌晨产下一死婴,是个女孩,是父亲日想夜盼的女孩。母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病不起,得邻俚们的悉心照顾下调养半年方才恢复,从此以后同以前的她盼若两人,少言寡语,不苟言笑。那一年,母亲二十二岁。 这些事,我自然记不得了,毕竟那时我只有两岁。都是我长大之后从邻俚和母亲口里听来的,但经过此事后奶奶对母亲的看法,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奶奶只有父亲一个儿子,而我,自然也成了延续香火的独苗,很早就霜居的奶奶很疼我,但却总是说母亲是扫把星,把父亲克死了。 乡亲们很同情母亲的遭遇,也有一些热心人看母亲一个人在村里日子过得艰苦,帮她再找婆家,甚至有男人愿意到村里来,都被母亲一一谢绝,可远近的热心人有增无减。在我五岁那年,母亲在一次意外中伤了脸,用布包了半个多月之后,一条疤痕从额角横下眉头直达脸颊,如一个触目惊心的叹号——母亲彻底毁容了。打那之后,就很少再有人上门来做母亲的思想工作了。 也许是受到奶奶的影响过多,从我懂事起对母亲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常伙同小孩子们拿石头去扔她,骂她扫把精。那时的我不能理解母亲眼中的泪水,也不能理解母亲那脸部肌肉不停颤抖的表情。 我只知道母亲很少生气,最多就是一个人默默地流眼泪。在她真的生气的时候她也会打我,让我跪在祖宗下面,只打屁股,而且打得也不是很痛,所以挨打的我也不会哭。反而是每次打过我之后母亲总要把我抱在怀里哭半天,说是忍不住又打我了,对不起我爸。而我,自然总是尽力地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奶奶那里去告状,夸大其辞,涕泪横流,我知道奶奶会为我出气,装得越可怜,奶奶就越疼我,还会拿糖果来安慰我。 上学之后,同学们都来欺负我,说我是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妈妈也是个妖精,不然不会长得那么难看。渐渐我对学校就有一种恐惧感,不愿去上学。对母亲也多了一份怨恨,我恨她害死了父亲,怨她脸上的那道疤痕,恨她不去多买几件好衣服穿,每天穿得破破烂烂。自己的性情也越来越孤避,动不动就发火,把别人打得头破血流。 母亲总是变着花样鼓励我,说只要学习好,就不怕别人说,如果自己学习又不好,当然要让别人看不起了。只要我考试考得高分,妈妈久违的笑容便会爬上她的脸,给我煎荷包蛋,做好吃的,缝新衣服。只是她从来不吃,说不喜欢吃,等我吃完再我吃剩下的菜汤倒进自己的碗里,说是汤里的油多,别浪费…… 上初中之后,我再逃学回家被妈妈知道了准挨揍,而且再也不是轻轻打我了,有几次用细竹把我腿都打得一条条红痕鼓得老高,我虽不哭,却也总在眼睛里噙满泪水,而母亲也再不会打过我之后抱着我哭了。当然我也再不会跑到奶奶那里去告状,奶奶老了,严重的关节炎让她难以下地。母亲对我也越来越苛刻,也更加沉默了。 母亲为了照顾奶奶,把她接到家里来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也很晚才睡。除了田里地里一手操持,还要去砍柴卖,做点小买卖,并且每年都要喂两口猪,养一群鸡,逢三和七就把公鸡和鸡蛋拿到集市上去卖。 冷天,妈妈会给奶奶房里生炉子,尽管奶奶总是说炭很贵,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