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独酌 于 2013-10-15 18:50 编辑
【使至塞上】的创作地点:
诗中告诉我们,诗人是收纳大漠风光后,在“萧关逢候骑”。当确认了诗中所涉的几个地名的方位后,从历史事件的时间、地点的相互逻辑性,证实此诗只能是返程抵萧关时所写。
有的人因萧关处看不到大漠,也看不到黄河,而排除此诗在萧关所写。持此说法的人是将此诗所呈现的景象想象为一时之画面。但我们若认为这首诗是王维对一段历程的回顾,而非一时、一地之景象,持此说法之人显得没有意义了。后面将阐述将证实:的确如此!
各种鉴赏对于【使至塞上】创作地点的分析除了萧关还有几种说法:途中、西凉、居延。但支持这些说法的唯一可能是:萧关不在今固原,而在更西北处,甚至接近西凉。但可惜的是,以今考证的所有“萧关”都不符上述方位。从汉到唐,涉及萧关的文献不少(此不冗述),都可以确认萧关是自长安到塞上的第一关,就是今天的固原或附近。
确定了萧关的方位后,我们简单分析一下就可以有结论:只有在今固原(萧关)之北,及西北方向可见大漠风光,对于王维来说,出萧关后至少行进一、两天后方可见到。
“去途”说:是指王维出萧关后,在去途写此诗。但以萧关的地理位置,他何以再“萧关逢候骑”?且第七分句是合句的一部分,此句按章法要涉及“言志”,应是有一番经历后、一番阐述后的抒发,把自己的感情有所归结,而并非是未卜先知而设想。而只有在饱览大幕风情后归抵萧关,然后明“志”才对。
“归途”说:是王维在归途中,未抵萧关之前写此诗。稍微分析也觉不可能,原因很简单,王维未到萧关何以得知都护外出呢?矛盾依然如上。
“西凉”说:是王维在西凉写此诗。那么王维就需先看过大漠风光,继续沿西北上,再过萧关,然后抵达西凉,显然不可能。且诗中提到萧关,也提到都护,说明萧关设都护府,实为重镇。两个都护府绝不可能很近。
“居延“说:是王维于居延写此诗。从地理来看,居延城属于古张掖郡,更在西凉的西北方向,当然也与“萧关逢候骑”成为矛盾。故也无可能。另外,居延城外在汉唐时期水草丰美,是明朝以后才逐渐沙化。从王维的另一首诗中“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也看到当时居延城外是野草连天的,并非是沙漠。 所以,最贴切的地方是萧关。历史考证告诉我们,开元26年,王维宣慰西凉后的次年秋返回长安,而萧关是必经之路。写诗并非都是当场即兴,当然也可以是对一段时间的回顾。这样理解就不难解释以上矛盾了。
【使至塞上】诗中呈现的两个季节景象:
很多人认为王维于开元25年秋写的这首诗。但因“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的春天景象而生出很多疑团。为排除春天的可能性而牵强附会,莫衷一是。
由于崔希逸大破吐蕃是在3月春季,捷报传至长安,再派宣慰使臣,自然是夏季以后,王维抵达西凉已是开元25年秋(后面有一首王维的诗为证)。但王维宣慰西凉后,在凉州为幕僚判官,为时1年。在这一年中,王维度过了塞上的一个春天。这段时间,王维有一些诗可以佐证,此不冗述。忽略这段时间的人,极力会排斥第二联的春天景象,把归雁强行释为秋景。
“归雁入胡天”一句不容置疑是春天。大雁的老家在西伯利亚,春分时节南雁北飞,谓之归雁;寒露时节北雁南飞,谓之去雁。任何其它的解释都是牵强附会。且前一分句“征蓬出汉塞”,是因正值南风北吹,沙尘、蓬草随风向北,也暗示了春季!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一联是承句,与起句情理紧密,意思承接。承句中的“出汉塞”“入胡天”就是在承接起句的“欲问边”“过居延”,都预示着大唐版域的辽阔。再及第二联明显的季节感,让我们唯一确认这两联只能是王维在次年春的经历。
史料证明王维的出使季节为秋,但诗中第二联体现的是春季。两者就产生了矛盾。但矛盾的产生是从“本诗在出使路上,或抵达凉州所写”这个观点导致的。排除这个观点,这个矛盾就不是死结。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尽管不能直接告知季节的信息,但通常的想象会多指向秋天。是春,还是秋,我们从诗的起承转合结构上,以及唐诗的兴象中可以得到考证。
第三联一般称为转句。在前联言景的前提下,诗人就不能在这个位置上以铺述景物取胜,而要有思绪的转折,此处言情要多于言景。如果认为此联仍然是写景、写实,就与第二联表意平行了,违背了写诗的规律。此等写法为诗家大忌。如果两联都是写景,我们试着将两联颠倒一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如果当做纯景,两幅图像颠倒过来并非不可。但我们知道,若真的可以颠倒,就不伦不类了。所以我们不能固执地认为第三联继续在写景,而是“情”的成分一定远远多于“景”。
我们需要讨论一下第三联的情是什么。唐诗的特征是“即多兴象,复备风骨”,诗中的情是从“兴象”来的。
“大漠孤烟直”是大漠中的王维触景自喻。贾岛在《二南密旨》中<论总例物象>说“孤、孤烟,此喻贤人也。“这种比喻,是唐时的共识。王维诗句中孤烟不仅隐喻贤人,且其人也“直”!
对“孤烟”有几种考究:狼烟、烽烟、平安烟、炊烟、龙卷沙烟。我个人倾向于龙卷沙烟的解说。其原因是诗中“蓬”“雁”“漠”“河”“日”都取之于自然。而“狼烟、烽烟、平安烟、炊烟”都寄付人文情绪。王维作为山水派的杰出代当知甄选于自然,这实际上也是诗的章法之一,称作“群聚”。“大漠”带来的意象是旷野无垠,衬托拔地而起的龙卷沙烟而显孤傲。也只有此直直向上的“龙卷沙烟”可比喻贤人。
而“大漠孤烟直” 这种现象多产生于气流冷热交替的春、秋之季。因此这一联的“秋”还是很容易体现出来的。如果说还不甚明显,我们则可从下分句合并得出结论。 “长河落日圆”是王维望晚。贾岛在《二南密旨》中<论篇目正理用>说“望晚,贤人失时也”,这与王维当时的心情十分相符。
“落日”本身映射着“归”,在唐时是共识。这与太阳朝起为离家,夕落为归家的传说也保持一致。“失时”与“思归”的融合在唐诗中比比皆是,比如李白的“….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杜甫的“….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古来存老马,不必取长途。”;王维的“….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迢递嵩高下,归来且闭关。”
“归家”的概念在唐诗中绝大多数与“秋”有关,最典型的就是中秋,是与家人团圆的日子。因此“长河落日圆”是失时中期待回归母亲怀抱,这是人人都思之的圆满。这个意象也与尾联紧密相扣(后面会论述这一点)。
“长河”几乎就是黄河的代用词,黄河是“母亲河”,也是诗家寄托归属情感的常用景观。归家之念从此句画面中欲唤欲出。尾字“圆”岂止是写真,更是一种期盼。“日”总是圆的,王维何须如此简白?其原因就是突出这个“圆”。韵字在诗中是何等重要,把这个心意放在韵字上,更让心声直读不误也!韵字“圆”的取意实际上也符合诗的另外一种章法,称作“韵领”。
此联中“长河”并非命笔时眼中所见,而是对曾见黄河的印象。亦或是脑海里的想象,仍可承托“落日”之情。王维在开元26年秋的归途中几经晚望,面对眼前大漠孤烟,回首天边长河落日的壮观,自是刻骨铭心,至萧关后仍挥之不去,呼之欲出。我个人更认为此句用“长河”而不直用“黄河”是刻意的。
因此,转句表现了王维归途中曾策马于大漠之上,感慨心中的孤独与孤傲。失时的他终于要回归长安,表达了他如此渴望回到母亲怀抱。因此秋季回归的意象充满画面。综上而述,我们可以断定第三联是以秋为背景来写情。
我们有理由相信【使至塞上】是王维于开元26年秋奉旨返回长安,途径萧关所写。由第二联景色为春,第三联景色为秋。这一事实可以确认此诗非一时之景,而是对一番经历的回顾。
不仅第二联的春,第三联的秋,表明了此诗非一时之景,实际上当从第七句“萧关逢候骑”确认了此诗是返程抵达萧关所写后,就可以确定前面的6个分句所述就不是一时、一地场面了。而是一段历程。是对此前所见、所念的抒发。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断定【使至塞上】这首诗是王维于
1. 时间:开元26年秋。 2. 地点:返程中的萧关。 3. 内容:是王维对塞上一年的感慨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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