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时间2350 小时
主题610
联都贵宾
举人
- UID
- 26619
- 在线时间
- 2350 小时
- 注册时间
- 2010-2-16
|
本帖最后由 墨缘真人 于 2016-6-17 12:19 编辑
标题:《一念三千——锦瑟无端五十弦考析》
李义山《锦瑟》首句通俗易懂,深入考察则歧义纷纷。
义山善用典,五十弦瑟可以作典。
《史记·封禅书》: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汉书·郊祀记》:太帝命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能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此典简简单单,深入解释则繁复。其一说明无端五十弦起意用悲,其二可用“破其瑟”,其三指泰帝,其四用素女。
《锦瑟》一诗含有悲伤之情,起意用悲说合适,但是此说仅限于《锦瑟》此句的文本解释之内,站在全诗的角度系统考察,可能被推翻的。
悼亡说可用破瑟解。清初朱彝尊认为[1]“此悼亡诗也,意亡者喜弹此,故睹物思人,因而托物起兴也。瑟本二十五弦,弦断而为五十弦矣,故曰‘无端’也,取断弦之意也。‘一弦一柱’而接‘思华年’,二十五岁而殁也。”此解过于牵强,二十五弦附会二十五岁,夫妻生活十四年,推算十二岁出嫁,太早了点。无端作断弦解,属望文生义。朱彝尊解《锦瑟》为悼亡诗很有价值,但是对第一句的解释牵强。
汪师韩《诗学纂闻》:“锦瑟乃是以古瑟自况……世所用者,二十五弦之瑟,而此乃五十弦之古制,不为时尚,成此才学,有此文章,即己亦不解其故,故曰‘无端’,犹言无谓也。自顾头颅老大,一弦一柱,盖已半百之年矣。”通常解释半百之年用虚指,一般认为李义山亡于四十六岁,《锦瑟》晚作,五十弦自况半百。对此“自伤生世”说,早有人认为李义山早晚要亡于五十岁了,王辉斌《李商隐卒年新考》考证李商隐寿五十周岁或虚岁五十一。五十弦能从典中引出,更可以是实指李义山对古瑟五十弦发“无端”感慨,五十弦放在对瑟的考证中合适,用典故引出则虚幻。
泰帝即炎帝伏羲氏,如果用典取神话说,还有一个湘灵鼓瑟典。湘灵鼓瑟见屈原《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楚辞·九歌》的《 湘君》、《湘夫人》与此有关。根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湘君传说是帝尧女儿,《列女传 》 说是帝尧女儿娥皇、女英,舜的两个妻子,《山海经》说帝尧之二女居于江渊、潇湘。屈原没有说湘君、湘夫人指谁,传说认为湘夫人是帝尧二女,现在也有考证是湘山之神夫妻。《史记·五帝本纪》载舜“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传说中,娥皇、女英闻讯奔丧,亦死于湘江;舜死后,天帝封其为湘水之神,号湘君,封二妃为湘水女神,号湘夫人。唐天宝十年(751)礼部省试的试题即是“湘灵鼓瑟”,钱起诗云:“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即用舜传说。只要认为义山首句用典,两典都可解释,也可两典并用解释,不应该局限在素女鼓瑟一典上。义山有模仿女性的作品,如《无题·八岁偷照镜》,用湘灵鼓瑟并有“香草美人”托喻了。屈原用“香草美人”比兴手法,托芳草怨王孙,借美人喻君子。湘夫人神话,“楚客不堪听”,悲。在神的世界里,瑟总是悲哀的。这能说明《锦瑟》诗如果用典,不是起悲意,就是思夫而悲。还能解释五十弦瑟乃神器,神为之悲,义山乃云“无端”,看着目下的锦瑟,义山同悲。用湘灵鼓瑟典,能解释“一弦一柱思华年”,乃指娥皇、女英思夫。李白《远别离》曰:“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如果认为《锦瑟》是政治诗的话,用神取典,舜之死也是问题。正史认为舜是贤君,《韩非子·说疑》云“舜逼尧,禹逼舜”,《竹***年》记:“舜篡尧位”,“禅让”说大大可疑。李白《远别离》曰:“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或云尧幽囚,舜野死”。舜死南荒,湘灵鼓瑟,以此佐证政治诗本事当有可能。
素女鼓瑟的牵扯同样不少。义山早年学道,素女可以隐指女道士,黄帝与素女对话见载家房中术《素女经》。取素女意,则能牵扯出义山是否与女道士恋爱的问题,如果义山取典用素女,则可能是怀念女道士的作品了。
用典通常取最常用的意思,“无端”可能隐含用典,不用典同样能够解释,对仗尾句“惘然”。结合“无端”与“思华年”,还是用暗典衬托更合适。这样一来,两个典故的取舍成了问题,但是两典都用“悲”,当为第一层含义。两典都能解释无端,结合“一弦一柱思华年”,取湘灵鼓瑟合适,单取“无端五十弦”,泰帝鼓瑟合适。泰帝鼓瑟解无端只是说明“五十弦瑟”是“帝禁不止”,远没有湘灵鼓瑟起兴深邃,用湘灵鼓瑟优于泰帝鼓瑟,并有思夫之悲的明确含义。单用一典解释都用第一层含义,引申典意属于第二层乃至第三层含义了,加上文本不用典也能自足,《锦瑟》首联解释用典最多取“悲”意,第二层等含义要在全诗分析完毕以后酌情强化分析用,不能单独当本事解。
锦瑟究竟是什么?这是一个需要考证的领域。有人认为是人名,无法提出证据,此处不论。通常认为锦瑟是义山的一件乐器,这是可考的了。
钱起《归雁》诗:“二十五弦弹夜月, 不胜清怨却飞来”,一般认为唐瑟用二十五弦。晚唐李贺《上云乐》曰:“三千宫女列金屋,五十弦瑟海上闻”,《上云乐》题原系梁宫清商曲,出自梁武帝之手,李贺仿古题借古讽今,此五十弦瑟并没有明言属于晚唐还是南梁,虚设还是实指。魏晋南北朝时期,瑟是伴奏相和歌的常用乐器,隋唐时期,瑟用于伴奏江南吴歌,荆、楚西声,总称清商乐。
《周礼·乐器图》说明雅瑟二十三弦,颂瑟二十五弦。装饰宝玉是宝瑟,绘文如锦是锦瑟。如今古瑟出土有宝瑟、锦瑟。从东汉到魏晋,瑟处于相和歌伴奏乐队的次要地位。东晋到隋,吴声、西曲为基础发展的清商乐盛行,瑟逐渐退出。唐宋以来根据文献与宫庭用瑟考查,与古瑟不同,通常认为古瑟在东晋基本失传。
根据古籍记载,瑟通常出现在三皇五帝时期,有伏羲做琴瑟说,神农做琴瑟说等,弦有5、25、35、45、50等记载。商代可能存在弦乐器,没有考古发现,《诗经》出现琴瑟,今古瑟大量出土于战国与秦汉。古瑟形制长方形,木制音箱,四个枘,,三条尾岳,一条首岳,每根弦下施柱,这与唐宋以来的文献记载和明清宫庭用瑟差别较大。唐宋以来瑟用于宫庭雅乐和丁祭音乐,民间不传。据丁承运《古瑟调弦与旋宫法钩沉》一文考察,马王堆汉瑟二十五弦分成九、七、九三组,五声定弦法,全部调弦五声徵调,推算出曾侯乙编磬与曾侯乙瑟音律完全吻合,“磬甚至可以看作是瑟的‘竖排版’,演奏方法自然可以相通。事实上,古人也确实已这样做了,孔子就既善鼓瑟又能击磬。磬既然音律甚至连上下位置都与瑟相同(五正音在下,五变音在上),演奏起来还有什么隔膜呢?”丁承运进一步认为瑟、磬都是两组五声,瑟“旋宫功能上,内外两组合用,不须移柱奏黄钟、林钟、太簇、南吕四均标准的正声音阶,外九弦组的应钟均能奏出清商音阶。原来瑟是以不变应万变,较之琴五调,更觉便捷,且可虚实互补,无怪乎古人说‘妻子好合,如鼓琴瑟’了”。丁承运认为宋代瑟的十二律定弦“脱离实践,几乎无处下手,结果难逃消亡之命运”,清朝宫庭瑟定弦用古法。
上古弦乐器似乎是两种文化来源,一类是瑟,通体音箱,一类是琴,半为实木半音箱,但是最晚到魏晋全部归于通体音箱结构。琴筝向瑟靠拢,瑟失传以后,通常认为仿筝做瑟,实际是大“筝”,根据宋代《琴瑟考古图》记载,瑟用筝的奏法。李商隐或者唐代应该不存在古瑟了,即使有凤毛麟角的古瑟也应该是无人会弹奏,纯为摆设了。
《礼记·明堂位》载“大琴大瑟,中琴小瑟”,现在根据出土古瑟,能够区分大中小三类。古瑟19-26弦,汉代固定为25弦。丁承运认为大小不同的瑟有些是配合移调用的。古瑟乐声只能从星星点点的文献中略知一二,似乎是悠扬略带伤感。东汉应劭将琴曲分两类,一类哀伤,叫做“操”,一类欢乐,叫做“畅”。琴瑟合奏,应当是琴补瑟音的单调,并畅;瑟为主音,琴为相合之音。
如此费力气的考察古瑟,纯粹因为唐瑟究竟如何不得而知。虽然唐朝远近于先秦,某些门类考古资料尚不如秦汉以前丰富,比如为李唐王朝立下不朽功勋的陌刀,实物已经找不到了,考察起来困难重重。唐瑟虽然有前后资料印证,没见到实物以前,殊难定论的。作如下结论:
1.瑟为二十五弦。根据考古资料推测,增至五十弦瑟不是难已弹奏就是虚设多弦,或者两张瑟合在一张上凑出五十弦,均属毫无必要的。李义山的“锦瑟”当为二十五弦。
2.作为实用的乐器,唐代瑟估计放大筝而来。
3.瑟随雅乐兴衰而兴衰,隋唐民间即使用瑟,也不多见。
4.有无尾岳涉及定调,唐宋以来可以考的瑟均无古瑟尾岳,与筝合流了。
李义山的诗歌中有“雨打湘灵五十弦”之语,显示五十弦不是实指。义山的锦瑟,二十五弦应无疑问,五十弦瑟作神器解释,需要区别现实与文化的不同领域。如今筝是大雅之音,唐瑟应该与此相仿,弹奏技巧、声色等应与筝相当,李义山应该和我们一样从典籍中寻找古瑟之音,而听不到。明代《律吕精要》记载的瑟首尾宽狭比筝加大一倍,长短高低加半倍,二十五弦,只是音调不同。如果认为《锦瑟》描写音乐,不会是古瑟,只能是唐瑟之音,以典籍中古瑟之音论《锦瑟》当谬。
最后的结论是宋明两朝认为义山诗格调不高当有原因,无论古瑟、今日筝瑟,都属雅乐一门,《锦瑟》弃雅求悲,严重违背诗教道统,可能古人认为《锦瑟》伤情了。在下在此大胆臆测,义山或者其妻都可能不擅长弹瑟,演奏不出大雅之声,而显悲音。倘若雅音绕梁,不绝于耳,睹物思人,不当有《锦瑟》一念三千之感慨了。
愤玉
2005-12-21
[1]清代沈厚〔土爽〕编《李义山诗集三家辑评》
SO娱乐城:真_人.足球.彩票齐全| 开户送10元.首存送58元.手机可投o注任何游戏顶级信用o提现即时到账SO.CC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