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望江亭 —— 杀手独白〗（存帖）

浮客问道胡漫徊 · 发表于 2005-10-25 10:33

【鬼话连篇】
 我说我说的都是鬼话，无论你信或不信。
我想建议你不要相信，因为我自己也不愿意相信。
如果说这个主题有意义，唯一的意义可能只在于死亡，永远是告别。
—— 题记《鬼话连篇》
独白一 <记忆>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害怕遗忘？你不是怕自己遗忘世界，只是怕世界遗忘了你。于是你每天在网络上说啊笑啊唱啊闹啊，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寻找记忆。当然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实际上，你只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抚慰自己的碎片，在怜悯自己的过程中可怜巴巴的得到蜻蜓尾巴尖儿那么丁点大的满足。
 一张面具，和许多面具，滚动着从你眼前掠过，每一张看上去都有点似曾相似。你看着它们缓慢的、快速的、舞蹈着、狞笑着在你的眼底深处盖了印章或者抚摩一记。沿着风的脉络走了很久，你小心翼翼收集每一张面具，捧在手心，好象那是你的全部财富。是的，全部的财富，除了这些面具，你不知道在来时的路和将去的途上，还有谁会陪伴你的身旁。
 突然，你站住。你恐惧的发现，那些脸不见了。你捧在手里的只是一张死去的皮肤，你自己的皮肤。从你见到第一张面具那刻起，你的皮肤已经僵硬死去。你苦恼的捧着脑袋，绞尽脑汁地回忆那些个面具的模样。哭的、笑的、面无表情的、连眼角唇边都洋溢着味道的那些脸蛋，眉目之间都有着同样的皱纹。竖立的皱纹，象把刀。
 从上而下的直直的皱纹，把那些面具和你的脸一起劈开。纵然你紧捂着脸，脸还是从你试图“记住”的一刹那开始融化，一点一滴流走。你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那些面具，记忆把你篡改了。你拥有的只是一张死去的脸，同一副表情，永远不变，年轻得可怕。白发红颜，你从没有象任何一个时刻一样如此痛恨和畏惑这四个字。你只明白了一件事，你越努力要记得昨天，就越彻底失去今天；你越努力要期待明天，你的心里便越虚空。
 你怕，你怕记忆。现在你真的怕。被用灿烂呀美丽呀光彩照人那些词语赞美着的面具呢？你急急转身，打着圈圈团团寻找丢失的面具。脚边你的猫阴险的笑，可怜的主人，似乎越来越疯癫了。不不，你蹲下身子，看着它乌黑的眼珠，认真的告诉它你并不是疯了，只是被记忆遗忘。
 站起身来，只这么一个起身的距离，让你头晕目眩。你好象突然意识到，在转身的距离里挤满了孤零零的鬼魂，每一条，都是一个记忆。它们离开了你。水中，伤心的颜色，铺洒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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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客问道胡漫徊 · 发表于 2005-10-25 10:34

独白二 <老东西>
 三十八岁，老了。从头再活一回，也太迟了。沉默，是接下来唯一的主题。你应当沉默，好象热带鱼被针管抽去空气活活提溜在玻璃缸里必须无奈的学着转弯转弯再转弯一般。这个世界上，谁能不学会转弯呢？不打折扣的道路，从来都不存在。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发现弯趔的角度谁就是赢家。大部分人没有这个天赋和运气，包括你。
 你不想欺骗自己，你告诉自己，随意罢将就罢，白痴怕什么重复？你生生把自己剜了脑子，黑暗的虚弱从空洞的眼窝里向外张望，没有好坏，不存在美丑，世界只是点线面的组合，哪里都是大片空白。时间也停滞了，云和风慢吞吞的走过身边，几乎连死亡都不再弥漫奇怪的气息。
 自由从你的毛孔里抽芽，尖尖的根须，在肉里搅，又痒又痛。顽劣的机会主义和固执的成王败寇思想在你空白的脑子里回肠荡气，滑过耳根摩擦齿龈，冒着热气的血腥味儿，一路冲下尾椎，顶得你腰腿酸麻。有一个词儿突然跳进你的脑海，快微软了吧？你被自己的念头引得吃吃的笑，人字或许就是为男人造的，那一撇儿天生活蹦乱跳象尾活鱼。
 你听到自己身体里骨骼奋起的轰鸣声，在屋子里反射着十面埋伏。你跑到街上，向迎面走来的陌生人笑。啊啊，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回报你半个温暖的笑容，每个人都拿狐疑的迷惑的忧虑的警惕的眼光拒绝你，冰冷的玻璃幕墙照着一张张冰冷的面孔闪闪发光，清晰，赤裸。此起彼伏的霓虹灯震耳欲聋，唱着安魂曲，送你回家。
 你只有选择麻痹，谁能在这个混沌的天地间无痛的活，谁就是胜利者。你的嘴唇选择自杀，你把自己关在昨天的外边，明天的里边。你可以在嘴巴后面把今天演成一个值得回忆的昨天或者充满臆想的明天，这一切只要你高兴，随你高兴。汽车在门外整天的响，来来去去的脚步声热闹而执着，少了你一把声音，可怜的耳朵好象便多了一份安生。 
 现在，老东西只是你自己，你把自己活埋进真实的谎言，对周遭的一切表现出精确的无动于衷。窗外，满城风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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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客问道胡漫徊 · 发表于 2005-10-25 10:35

独白三 <背叛>
 哭泣。眼泪却怎么也挣扎不出眼眶，好象调皮的胎儿折磨着他的母亲也阻挠着自己的生路。可你，却分明听见哭声在你的耳边呼救。巨大的压力从薄薄的耳膜里用螺丝起子的破坏力冲下喉咙，切断了声带。你长大嘴，没有声音，你用力了再用力，怎么也没有声音。那一刹那你体会到哑巴打落牙齿合血吞咽的时候，是双倍的痛苦。
 不，不止双倍的痛苦。这苦难凝聚的牙齿滑进你的内脏，尖锐而毫不犹豫地一路穿刺，切开脏器锥破骨头当啷掉落在地板的缝隙，快得连你向痛苦弯腰屈膝跪倒在地也来不及抓住。你的身体里有了一个洞，风霜和岁月来回穿梭，肆无忌惮。你害怕了，你怕被高高在上的人们低头俯瞰看到你一览无疑的内里，一个没有秘密的人多么可悲。你把自己装进套子。
 套子并不安全，锋刀一般的纤维同样可以把你割成碎片。你以为安全的地方是另一个隐晦的屠杀现场，于是碎片成了你的存在形式。血淋淋的碎片，活生生的重复，碎，不过是使死亡再一次丰收。每一片都睁着无辜的的眼睛摆出弱者姿态攫取你的同情。你连悔恨都做不到，唯一能报复的，只是把自己的眼睛弄瞎。瞎了，才看不见彼此，有多么相似。
 你嗅到腐烂的气息，从自己身体里往外催化。你觉得自己只是一张公用病床，充斥死去肿瘤和将要死去脓疮的痕迹。太阳曝晒下，你拖着发黄浮肿的肉体城市的街道蹒跚，在每一个自以为无人注意的丁字路口脱去一层血肉。为什么选择丁字路口？你以为这样只有向左走或是向右走不会直直向前走上四万公里后又回到了这个起点。
 只是你忘了，地球是圆的，无论你从哪个点出发绕着这球走你终究还是要回到这个原点。你象被扎了一针的气球迅速委靡一脚踏进越踩越烂的稀泥。你用曾经在母体中最喜欢的姿势蜷曲躺倒，沉没消失在泥塘里。最后一口气息浮上水面，叭的一声轻响，吓到了附近那条奔跑的小狗，它愤怒地冲上来前抬起脚或者不抬起脚地对你撒了一泡温暖的调侃。
 也许只有无知的动物才能感觉到混烂泥水中的血腥，可惜它不会说话。你在泥水底下得意的笑，你象一个手持剪刀的裁缝裁剪布料，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不同的是，你的布料，是你自己。疼不疼？不疼。你的五感早已背叛了你，你不疼。血色的肩膀上，你正灿烂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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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客问道胡漫徊 · 发表于 2005-10-25 10:39

独白四 <告别>
 如果时间能够停滞，你可以用一个日子度过一生，所有的将来都成为死后。只是你再逃避也没有用，不理解也好不承认也罢，只要沾染了一丁点的时间，它就在你里边。或者不需要触摸，远远的，你看到它时，一生就再也游不出去了。不同的只是漂浮踢蹋踩打的姿势，时间冷眼旁观，看着你徒劳的扭动抽搐，好象先天羊角风的胎儿。
 耳朵是你的窗口，现在被迫向内打开，于是所有的声音在你体内爆炸。每个声音进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今天的世界，再也回不到昨天。左耳进右耳出是愚人节的笑话，事实上任何人都无法把钻进体内的声音生生拔出，倘若你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念学一回洗血换头或者干脆换一个人造躯体。所有你能做的，只是回头看，看到自己的脚跟加入死人那无须灵魂的行列。
 安魂曲在风中捶打着高高低低的阳光，隐伏的音符敲打你的灵柩，每一记呻吟都是清晰得怕人的复数。重复重复，永不停歇的重复，你永远是你，你也永远不再是你。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过去了。过去的究竟是人还是过去？如今的你，在来与去之间做着过去的人，遗忘人的过去。
 现在你知道你在自己的葬礼上缺席了。刻字工人机械的推动着巨大沉重的机器，在你的上面打磨着属于你的墓志铭。其实它并不属于你，那是活灵魂对已成为过去的死灵魂的片面记忆，或许是死灵魂在一息尚存时为自己准备的句号。透过那些透明的概括，你看到那些活灵魂们或哀哀哭泣或强忍笑意，三个鞠躬后他们满意地离去，转身时随手丢弃了价格不菲的花环。
 灰色是最安全的中间色，在黑与白之间挑拨离间，没有人指责。就象你现在的脸色，看过的人不会再想看，于是忘却的源头从告别开始。你已经是被厌倦的对象了，过去代表着消灭，作为铁定的缺席者，参与者们肆无忌惮把你的位置遗弃。你现在觉得过时是幸运，死灵魂需要彻底的休息。你应该必须一定要用第三只眼睛偷窥昨天，自以为是揣摩明天，好去做个从不失手的小偷可以得意地在主人的浴室里啜着香槟享受泡泡浴听听饶舌布鲁斯。
 悬想在没有时间的神话里汹涌泛滥，过去和将来仿佛很都遥远，可以明天再来考虑。六月的时候，暗夜飞雪，温柔的魔鬼与月亮一同醉去；红色肩膀赤裸裸地诱惑着翩去跹来的蝶妖；寂寞，在你心里细致的猛烈的剧毒的快感无边的走向没落，只有孤家和寡人。完美的，总是一种彻底顺从灾难的魅力。你双重死去，在同一时刻。
?—— 杀手望江亭谢幕，谨以此帖献给《六月飞雪》全体杀手：六月飞雪、月下对酌、红肩诱蝶妖、孤家寡人、温柔大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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