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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古代汉语·诗律》
现在,诗律的研究正处于百家争鸣的状态,不过其中存在脱离古诗谈诗律的现象。有人认为律诗句式不能以“平平平”“仄仄仄”“平仄平”“仄平仄”结尾,二、四、六位置必须平仄交替,否则便是拗句,用了拗句便是拗体。这样的理论不符合古人写诗的实际情况。如果格律真的是这个样子,那《唐诗三百首》中就只剩下二十来首正经的五律了。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比较接近古诗的实际,被许多高校选用为教材,但也存在一些可商榷之处。下面,我针对中华书局1999年第3版《古代汉语》的近体诗律部分,提出了22点商榷意见,另附《勘误》一则。有一点需要说明,在第3版修订时,王力先生早已作古,所以,书中的观点不一定是王力先生的观点。
一、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
《古代汉语》先是说:“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1518页)后来又说:“宋代以后,失粘和失对成为大忌,更没有人犯这些规则了。”(1528页)既然失粘和失对成为大忌是宋代以后的事,又怎么能说“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呢?
不但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不完全和唐诗一样,同是唐朝,前期与后期的格律也不尽相同。如在唐朝前期,出句为“+|+||”,对句多以“+--|-”救之,到唐朝后期,便不强调对句相救了。这一点我在后面还要详细讨论。
二、近体诗可以押仄韵?
我们先看一首押平韵的诗:
度桥犹徙倚,坐石未倾壶。
浅草开长埒,行营绕细厨。
沙洲两鹤迥,石路一松孤。
自可寻丹灶,何劳忆酒垆。
这首诗符合近体诗的格律,它是近体诗吗?不是。这是六朝时期庾信的《咏画屏风诗》。我们之所以不认为近体诗产生于庾信那个年代,是因为当时人们还没有广泛地按照近体诗的规则写诗,符合近体诗规则的诗作“非常罕见”。
《古代汉语》说:“近体诗一般只押平声韵,仄韵的近体诗非常罕见。”(1520页)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既然“非常罕见”,又怎么能认定它是近体诗呢?在仄韵诗中,有的平仄严整,这很可能是巧合。
三、《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元先通押?
《古代汉语》说:“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的韵脚是‘湲,蝉,烟,前’,就是元先通押,‘湲’属元韵,‘蝉’‘烟’‘前’属先韵。”(1520页)[按,第二句为“秋水日潺湲”]此说也值得商榷。在《广韵》《集韵》的仙韵中,均可找到“湲”字,在平水韵中,与仙韵对应的正是先韵。例如:杜甫《因许八奉寄江宁旻上人》的韵脚为“湲,传,船,眠”,第二句为“封书寄与泪潺湲”;白居易《春江》的韵脚为“年,船,边,湲”,末句为“萦砂绕石渌潺湲”;贾岛《题童真上人》的韵脚为“湲,禅,缘,前”,第二句为“滩声未拟住潺湲”。都是把“湲”归入仙韵去押韵的。
四、平仄的掌握不是很困难?
《古代汉语》说:“平仄的掌握不是很困难的。拿普通话来说,阴平、阳平都是平声,上声、去声都是仄声。古代的入声字,现在转到上声、去声的,也不成问题,因为反正上、去、入三声都是仄声。只有从入声转到阴平、阳平的字,才需要记一下,而这类字是有限的。”(1523页)此说只强调了古入今平字,却忽视了入声之外的古今平仄异读字。入声之外的古今平仄异读字不胜枚举,现在,人们经常在这些字上出错。例如,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读诗常识》认为白居易的“曾到尚书墓上来”和罗隐的“狂忆判身入酒船”的第三字都是仄声。涂宗涛先生在《诗词曲格律纲要》中指出了这两处错误,现补充考证如下:
在唐诗中,“尚书”作为官名时“尚”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