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会这样写对联吗?
笔帖式
《中国剪报》3-28转载(《人民日报·海外版》)熊经浴先生评介的郑板桥书联:
富贵如浮云,休言子弟登龙虎
仄仄平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金钱身外物,莫代儿孙作马牛
平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尽管言之凿凿,我们仍然怀疑,这真是郑板桥写的对联吗?郑板桥会这样写对联吗?
首先,依联律分析:
“如-浮云”是动宾结构,而“身外-物”是偏正结构,结构不相应。
“如-浮云”是1-2(1-1),而“身外-物”是2(1-1)-1,节奏也不对应。
“如浮云”尾字“三连平”,更是诗家联人怕犯的大忌!熟知诗词对联格律的郑板桥进士,怎会“倒绷婴儿”,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呢?
此外,用词值得推敲:如“言”字如改为“夸”字,更能突出骄矜之心。参见王禹偁《酬安秘丞见赠长歌》云:“我闻进士登科换凡骨,信知不是风尘物。贡籍由来数百年,直疑空却神仙窟。其间最贵龙虎榜,乘时得路为卿相。”
熟语“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马牛”(犹言儿孙未必作马牛,自己给儿孙作马牛),“与“字好。“代”字有歧义,代替儿孙去作马牛(犹言儿孙将作或必作马牛,自己去代替他们)。试比较:“与人方便”与“代人方便”。
郑板桥进士熟知诗词对联格律,试看他的对联:
倚树听泉,任天而动;
看花濯雨,得气之清。
志欲光前,惟有诗书教子;
心存裕后,莫如勤俭持家。
楚尾吴头,一片青山入座;
淮南江北,半潭秋水烹茶
世道不同,话到口边留半句;
人心难测,事当行处再三思。
北迎拱极,西接延青,共分得一池烟水;
春步柳堤,秋行蔬圃,最难消六月荷风。
官要虚心,总能发伏厘奸,须识我得情勿喜;
民宜安分,若到违条犯法,可怜汝无路求生。
都是严遵联律,认真安排句式平仄协调,对仗工稳熨贴的佳作。因此可以认为熊经浴先生抄录的“次品对联”或非郑板桥写作,也可能是妄人假托。
网载文字多有讹错,试看:
《新唐书·欧阳詹传》:“举进士,与韩愈、崔群、王涯、冯宿、庚承定联第,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诸如后人为纪念唐人欧阳詹而作的诗句:“文笔破天荒,名震贞元龙虎榜”;……”
文中“庚承定”乃“庾承宣”之误植。文中“诗句”乃“联语”(漳州塔潭村积庆楼,乃欧阳氏宗祠。楼尾题有楹联为: “文笔破天荒,名震贞元龙虎榜;武功宁海宇,爵开嘉靖万户侯”。)
网载郑板桥的对联,也未必属实。例如:
坐,请坐,请上坐;
茶,泡茶,泡好茶。
《清稗类钞》所载阮元游僧寺,借僧语组合者。
黑漆衙门八字开;
有钱没理莫进来。
饱暖富豪讲仄雅,
饥馑画人爱银钱。
“仄雅”不词,且平仄不协调。
锦江春色来天地;
玉垒浮云变古今。
搜集者不明集句与摘句之区别,误以杜甫《登楼》诗一联为郑板桥集句,大谬!
三绝诗书画;
一官归去来。
《楹联丛话》确定是李啸村赠郑板桥之联,《中国楹联论坛》居然说是郑郑板桥创作,对头吗?
张树俊《简论郑板桥的率真观》说:“当然,郑板桥并不是一个嗜钱的人,他曾在《赠金国元》一诗中写道:‘富贵如浮云,休言子弟登龙虎。金钱身外物,莫代儿孙做马牛。’”
想必也是轻易相信而抄录了第N手资料,加上把对联与诗混为一谈,歧路走得更远。
因此网上所载所谓“赠金国元”联未必是郑板桥原创!以之为正品评介,是否以赝代真,以劣充优?
如果并认真研究对联作品,单凭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以讹传讹,反复发表宣传不合格产品,是否对不起读者,更有误人子弟之过失?
偶有同学来访,谈及此联可以修改,使其平仄协调,对仗工整,且无损原意:
富贵浮云,休夸子弟登龙虎
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
金钱外物,莫与儿孙作马牛
平平仄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不知熊经浴和其他几位先生以为如何,笔者敬俟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