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马老——应“我与马老”征文

刘太品

忆 马 老

——应“我与马老”征文

刘太品

  
2001年4月，马萧萧先生八十寿，中国楹联学会举行了小型祝寿仪式，与会者轮流致词，至余则口拙不能多言，只以两句话概括之，一曰：“马老与我祖父恰好同岁，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是把马老当成自己爷爷来看待的。”第二句则为：“敬祝马老万寿无疆，永远健康。”语一庄重一谐趣，众人为之一笑。至于寿礼，则是我所作并请王志国先生以小楷书写的七律一首，诗云：“熔金夕日照高楼，上有诗翁八十秋。岱岳生云思化雨，延河击楫啸中流。几人惬意堪青眼，四好怡情忘白头。襟抱春风天不老，东君海屋更添筹。”。

我于学会四代会后驻会秘书处，时因公事出入马老安定门寓所，起初但怀敬畏之心，交谈并不深入。后语及对联理论并联作、诗作等，所论颇相契合。后延及社会、人生、心灵种种话题，谈论有对儿孙所不能言及者，是故常以“小友”、“诗友”乃至“太品君”相称，我执弟子礼而不得，时日渐长，觉亲情渐厚，遂以祖父相待之。

学会于02、03年间，变故叠生，我以病体曾两年内支应九场官司，身心俱疲。至孟繁锦先生代理会长，局面稍安顿，我见学会工作渐入正轨，乃与马老相商暂离学会秘书处，休养身心并专注于对联学问之事，马老见我意已决，遂全力支持这一想法，我因此得以从驻会的工作脱身出来，以马老个人助手的名义活动于北京山东间，来京则入住马老安定门家中，以希对他的工作和生活有所照顾。至04年秋日，马老在晚饭后与我有一次长谈，他说：“你能来照顾我的工作生活，我当然十分高兴，但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来照顾我却是很不现实也是我所不敢承受的，因为还有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关于我个人今后的发展，马老说：“人的一生应该选定一个明确的和可行的目标，也就是说在既定的社会环境中，要对自己有一个清楚的定位，这样才能有利于个人的成长。”正是这次长谈才催生出“中华对联文化研究院”的基本构想，在马老的全力支持下，研究院于04年底顺利组建，院刊《对联文化》也是由马老选定并亲自题写的刊名。

03年重阳前后，我陪马老到青岛办书画展，在八大关临海别墅居十余日，期间马老谈及不久前在北戴河疗养时，体检查出白血球偏低，言谈间虽带有一丝担忧，但因有六十年太极拳的身板儿，所以对于恢复正常也充满了信心。但在其后的很长时间里，白血球数量起起伏伏始终达不到正常指标，04年秋同去聊城贺当地楹联学会成立，参观东阿阿胶厂时我曾帮马老扛回一整箱的正宗阿胶，服用后白血球指标曾有一段时间的恢复，我们曾为此十分庆幸。

07年3月下旬，马老受邀参加其家乡潍坊举办的“三河杯”征联的终评工作，评完后转道故乡安丘回京，一路颇为劳顿，回京后马老自觉身体较虚弱。后数日便是清明节，马老为了给故去的老母亲移坟之事，全天在八宝山寻找坟址，至天黑未果，又急又累加之受到风寒，次日即病倒。马老病重后，病情多次反复，我每次去他回龙观的家中探望时，心情往往忧喜不定。8月中旬，我探望马老时带去了北京西城区法院因腐败被一锅端的消息，马老曾为学会官司与该院审理法官在电话里大吵过，被多位医生认定为致病的重要原因，马老得知此消息后笑出了眼泪，大呼“病根除矣”！

07年9月份，病情进一步加重的马老被急救车送进了医院，至10月5日，我的手机里响起马老熟悉的声音，说是已转到了东四医院，要我立马赶过去有话对我交待，我赶到后马老向我介绍了前段往院治疗的经过，表示已被确诊为老年性白血病，因不愿在同仁医院进行放化疗，所以才转到了以中西医结合疗法治疗血液病而闻名的东四医院。马老言谈中对创造生命奇迹战胜病魔充满自信，并委托我把他因病中断的整理个人诗词集的工作进行下去。此时的马老牵挂的仍是楹联界的全局，我去病房时曾带去五千元现金，但马老却另加上五千元，次日即把这一万元请前去探视的楹联学会领导转捐给了“梁章钜奖奖励基金”。此次探视后，我随即上网查找了老年性白血病的相关资料，当得知M2型的平均存活期只有12周时，我心情十分沉重，但除了给老人家一些话语安慰外，我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上苍了。

08年全年，马老以坚定的信念与病魔相争，况状时好时坏。最危机时，常人达到十万的血小板数量他仅有几千，到了一旦有感染出血马上危及性命的地步。血液指标极差时医院是禁止探视的，指标有所恢复时也是严格限制探视，在恢复得最好的一次，我竟然带常江先生及金锐一同到了病房，这使马老十分欣喜，但为了不使他的情绪有大的起伏，我们要他少讲话，会面只持续了十来分钟我们便迅速离去了。谈话中，常江先生说到从马老到他，再到我和金锐，基本上都有二十岁的年龄差，此时可以算是四代楹联人的聚会时，马老心情又激动起来，话语中对联界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08年12月16日，孟繁锦会长带叶子彤和我一同探望了马老，简短的会面中，孟会长向马老汇报了学会六代会的筹备工作，马老也针对学会工作与孟会长进行了推心置腹的交谈，并在孟会长带去的书面汇报材料上亲笔写下了：“我很赞同你的考虑，望带领新一届领导集体团结协作，再创辉煌！”的批语。

09年3月21日，我最后一次在东四医院探望马老，我请马老在我带去的一本《马萧萧诗稿》上写几个字，他提笔写下了“请太品阅正”，之后意犹未尽，又继续写了“谢谢你在这上边花的心力。马萧萧，09年3月”两行字。我曾帮马老再版了《石碑坊的传说》和《翠笛引》两部诗集，后又陆续整理出版了《马萧萧联稿》和《马萧萧诗稿》两书，对于这位垂暮的老人所表达的谢意，我只有在诚恐诚惶之余，永留心底以作纪念了，事实上这也是马老生前所留下的最后的文字。此次会面中，我并没有告诉他孙轶青先生刚于17日辞世的消息，以免对他造成心理影响，但自然的规律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4月26日上午10日50分，正与学会各位领导在郑州参加某商界大佬豪华婚礼的我，接到了马老长子马向前的短信：“太品：父亲已到最后时刻，望转告孟会长和相关人士。”10分钟过后，短信声再次响起，内容是“父亲于11点正辞世”。当我一生中所经历的最盛大的婚礼与我平生所经历的最大的噩耗同时来临时，我在悲喜交集中感受到了人生最为极端的心理体验。

4月30日上午，马老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八宝山举行。中午，中国楹联学会组织了“马萧萧先生追思会”，我在会上的发言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是“马老与我祖父恰好同岁，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是把马老当成自己爷爷来看待的。”

第二句是“虽然今天经过了很复杂的仪式来悼念马老，但是在我内心的认知中仍然坚信马老并没有离开我们。”


第三句是“我永远不会辜负马老对我的期望。”
   

川流不息

三句话，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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