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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兵”之痛
胡静怡
5.12汶川地震后不久,我撰了这么一联:
山川崩裂,陷地无情,举十万哀兵,慨我气蒸云梦泽;
帷幄运筹,补天有术,献一腔大爱,还他花重锦官城。
当时为什么用了“哀兵”一词,而不是天兵、雄兵或神兵呢,我是经过了反复推敲的。其理由有三:
一、哀兵,乃指具有悲愤心情的军队。据《老子》第六十九章:“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哀兵必胜这一成语,源出于此。汶川地震这个世纪之灾,造成近十万同胞丧命,举国上下降半旗致哀,参与救援的全体将士们难道不都怀着万分悲愤的心情?故“哀兵”一词最为允当。
二、四川辞书出版社1994年8月版《汉语成语词典》“哀兵必胜”条目下所列举的唯一例句为“多难兴邦,哀兵必胜”。温家宝总理亲临地震灾区督战时,便挥毫写下“多难兴邦”四字。岂不是就蕴含着哀兵必胜之坚定信念么?
三、毛泽东诗词中固然称呼过红军为“天兵”,称呼过人民解放军为“雄师”,从未用过“哀兵”一词,但他的笔下,也出现过“国际悲歌歌一曲”的句子,出现过“残阳如血”的景象。国际歌即能“悲”,残阳即能“如血”,兵又如何不能“哀”呢?更何况,“哀兵”一词,上承“山川崩裂”之惨状,下启“慨我”之豪气,令上联一气贯通,倘用“雄兵”、“天兵”,能达到这种情感效果么?
定稿之后,吟诵再三,自认为是平生不可多得的得意之作,于是毅然投寄湘潭,参与“友爱怀”楹联大赛。
时至八月中旬,忽听湘潭方面告知:因几位评委先生认为“哀兵”一词不妥,一等奖未能评出,便予空缺。拙联经“照顾”为二等奖。但上报主管部门时,同样认为,“哀兵”必改,不则……
我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悲愤的激流,仿佛自己也成了哀兵。我平生最恼恨者,一等奖“空缺”!无论是政治原因还是经济原因,总之,一空缺就是不讲信用!我被“一等奖空缺”戏弄了三次,一次是1992年江西靖安“爱国怀”,一次是1997年《今古传奇》“回归颂”,一次是2005年益阳市政协“庆祝抗战胜利六十周年”,偏偏这三次倒霉的二等奖都落在背时的我的头上!常言道:“事不过三”,我岂能再一次凭借倒霉?何况,这个“一等奖空缺”下的倒霉的二等奖,还是别人“照顾”的呢?更何况,这个“一等奖空缺”下的倒霉的二等奖,还是别人高举着一千块哗哗作响的钞票,威逼利诱你更改原本就很好的那个字屈就而来的呢?我感到受了难言之侮辱,如同古代的太监,遭人阉割了,还得山呼万岁、谢主龙恩一般。当日靖节先生不肯为五斗米折腰,今日我堂堂七尺之静怡先生就忍为区区千把块钞票而改字么?
第二天,我愤然电告湘潭:本人的字千金不易!本人的联,撒稿罢赛!
我为“哀兵”而痛,为不识“哀兵”为何物、不识楹联为何物的几位评委先生而痛,也为不学无术的宣传文化部门的首长而痛,更为传统文化而痛。
痛定思痛之后,我想,凡以后那些不清白的评委们主持的一切赛事,还是不参加也罢!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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