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古代汉语·诗律》

泥裳雨衣 · 发表于 2006-12-10 13:54

质疑《古代汉语·诗律》
 
现在，诗律的研究正处于百家争鸣的状态，不过其中存在脱离古诗谈诗律的现象。有人认为律诗句式不能以“平平平”“仄仄仄”“平仄平”“仄平仄”结尾，二、四、六位置必须平仄交替，否则便是拗句，用了拗句便是拗体。这样的理论不符合古人写诗的实际情况。如果格律真的是这个样子，那《唐诗三百首》中就只剩下二十来首正经的五律了。<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王力">王力</st1:PersonName>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比较接近古诗的实际，被许多高校选用为教材，但也存在一些可商榷之处。下面，我针对中华书局1999年第3版《古代汉语》的近体诗律部分，提出了22点商榷意见，另附《勘误》一则。有一点需要说明，在第3版修订时，<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王力">王力</st1:PersonName>先生早已作古，所以，书中的观点不一定是<st1: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王力">王力</st1:PersonName>先生的观点。
一、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
《古代汉语》先是说：“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1518页）后来又说：“宋代以后，失粘和失对成为大忌，更没有人犯这些规则了。”（1528页）既然失粘和失对成为大忌是宋代以后的事，又怎么能说“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呢？
不但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不完全和唐诗一样，同是唐朝，前期与后期的格律也不尽相同。如在唐朝前期，出句为“仄仄平仄仄”，对句多以“仄平平仄平”救之，到唐朝后期，便不强调对句相救了。这一点我在后面还要详细讨论。
二、近体诗可以押仄韵？
我们先看一首押平韵的诗：
度桥犹徙倚，坐石未倾壶。
浅草开长埒，行营绕细厨。
沙洲两鹤迥，石路一松孤。
自可寻丹灶，何劳忆酒垆。
这首诗符合近体诗的格律，它是近体诗吗？不是。这是六朝时期庾信的《咏画屏风诗》。我们之所以不认为近体诗产生于庾信那个年代，是因为当时人们还没有广泛地按照近体诗的规则写诗，符合近体诗规则的诗作“非常罕见”。
《古代汉语》说：“近体诗一般只押平声韵，仄韵的近体诗非常罕见。”（1520页）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既然“非常罕见”，又怎么能认定它是近体诗呢？在仄韵诗中，有的平仄严整，这很可能是巧合。
三、《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元先通押？
《古代汉语》说：“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的韵脚是‘湲，蝉，烟，前’，就是元先通押，‘湲’属元韵，‘蝉’‘烟’‘前’属先韵。”（1520页）[按，第二句为“秋水日潺湲”]此说也值得商榷。在《广韵》《集韵》的仙韵中，均可找到“湲”字，在平水韵中，与仙韵对应的正是先韵。例如：杜甫《因许八奉寄江宁旻上人》的韵脚为“湲，传，船，眠”，第二句为“封书寄与泪潺湲”；白居易《春江》的韵脚为“年，船，边，湲”，末句为“萦砂绕石渌潺湲”；贾岛《题童真上人》的韵脚为“湲，禅，缘，前”，第二句为“滩声未拟住潺湲”。都是把“湲”归入仙韵去押韵的。
 
（有的带圈的字显示不出来，只发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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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 发表于 2006-12-10 16:05

所谓教材，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都有大家都不知道的都没有的一种东西。也就是执斧伐山契瓶赴海的危害了，不看唐人选唐诗的选本并考虑各种选本的动机目的等等怎么明白的了唐代人们对诗的见解和观点呢，仅仅明白了唐代的观点不看后代的选本和评论又怎么明白观点的发展变化和变化的原由以及后人对唐代的理解呢：）唐代的选本不好找，没有基础也不方便看。周弼约与严羽同时，有《三体唐诗》，只收七绝七律五律，然后再分格，前有选例，又很讲究诗法，重视音韵，可以参考着看看。方回的选本也该看的。元代诗学有向唐代回归的倾向，就看杨士弘的《唐音》吧。明代和满清的东西也要多看，要有历时发展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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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裳雨衣 · 发表于 2006-12-11 10:46

<DIV class=quote>以下是引用王在2006-12-10 16:05:33的发言：
所谓教材，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都有大家都不知道的都没有的一种东西。
也就是执斧伐山契瓶赴海的危害了，不看唐人选唐诗的选本并考虑各种选本的动机目的等等怎么明白的了唐代人们对诗的见解和观点呢，仅仅明白了唐代的观点不看后代的选本和评论又怎么明白观点的发展变化和变化的原由以及后人对唐代的理解呢：）
唐代的选本不好找，没有基础也不方便看。周弼约与严羽同时，有《三体唐诗》，只收七绝七律五律，然后再分格，前有选例，又很讲究诗法，重视音韵，可以参考着看看。方回的选本也该看的。元代诗学有向唐代回归的倾向，就看杨士弘的《唐音》吧。明代和满清的东西也要多看，要有历时发展的观点。</DIV>
说得对。我在《诗词韵律手册》中把诗律分为“古典诗律”和“近代诗律”两类，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就近体诗而言，还有“现代诗律”。如，在对仗方面，现代诗律讲究语法结构相对，这是“古典诗律”和“近代诗律”所没有的。再如，现代诗律讲究词类相对，与“古典诗律”和“近代诗律”的“字类相对”也有很大不同。由于“现代诗律”还不成熟，所以我在《诗词韵律手册》中没有提到。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11 11:18:11编辑过]

高山耕棘石 · 发表于 2006-12-11 11:09

唐诗、宋词、元曲、今歌。是最科学的分类。

泥裳雨衣 · 发表于 2006-12-11 11:16

<DIV class=quote>以下是引用高山耕棘石在2006-12-11 11:09:14的发言：
唐诗、宋词、元曲、今歌。是最科学的分类。</DIV>

这样的说法我虽然不完全同意，但它不无道理。在各时期的诗律中，我推崇唐律。

王 · 发表于 2006-12-11 13:07

<DIV class=quote>以下是引用高山耕棘石在2006-12-11 11:09:14的发言：
唐诗、宋词、元曲、今歌。是最科学的分类。</DIV>
这个只是“一代之文学”的观点，很粗略。

王 · 发表于 2006-12-11 13:11

<DIV class=quote>以下是引用泥裳雨衣在2006-12-11 10:46:45的发言：

由于“现代诗律”还不成熟，所以我在《诗词韵律手册》中没有提到。</DIV>
先写篇单独的文章出来也行的，现在很多人都没有历时的概念了。

荒唐一鉴 · 发表于 2006-12-20 21:14

我混文凭用的是81年版~~~~~~~

御赐金牙 · 发表于 2006-12-22 12:38

研究可以考证，但若要以两千年前的来推翻一千年前的，并以两千年前的作为现代的依据，那是倒退。
格律的形成也是一个习惯过程，在没有官府规定的前提下，用什么样的格律形式，完全是自愿的，现行格律最终成为使用唐代以后几乎是“正统”的格律，是其抓住汉语音韵学的通性。但所谓的通性，说白了就是习惯。要想标新立异的人总会有，也总会搞特例，但这完全不影响通性的覆盖面。其实，“通性”的涵义，就包含了可接受特例。现在有些学者非要在这里面吹毛求疵，说白了不过几点：1、一知半解；2、哇众取宠；3、找不到好的研究课题，只好浑水摸鱼，完成研究指标，其实就是滥竽充数。
这类著作，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22 12:40:49编辑过]

泥裳雨衣 · 发表于 2006-12-22 14:47

<DIV class=quote>以下是引用御赐金牙在2006-12-22 12:38:50的发言：现在有些学者非要在这里面吹毛求疵，说白了不过几点：1、一知半解；2、哇众取宠；3、找不到好的研究课题，只好浑水摸鱼，完成研究指标，其实就是滥竽充数。</DIV>先生说的这三类中，是否包括王力先生？王力先生便是依据唐诗否定了一些当时流行的格律。

还有一点我想问明白，先生说的“现行诗律”是什么？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22 20:26:32编辑过]

王 · 发表于 2006-12-22 19:14

<DIV class=quote>以下是引用御赐金牙在2006-12-22 12:38:50的发言：

研究可以考证，但若要以两千年前的来推翻一千年前的，并以两千年前的作为现代的依据，那是倒退。
格律的形成也是一个习惯过程，在没有官府规定的前提下，用什么样的格律形式，完全是自愿的，现行格律最终成为使用唐代以后几乎是“正统”的格律，是其抓住汉语音韵学的通性。但所谓的通性，说白了就是习惯。要想标新立异的人总会有，也总会搞特例，但这完全不影响通性的覆盖面。其实，“通性”的涵义，就包含了可接受特例。现在有些学者非要在这里面吹毛求疵，说白了不过几点：1、一知半解；2、哇众取宠；3、找不到好的研究课题，只好浑水摸鱼，完成研究指标，其实就是滥竽充数。
这类著作，其实没有什么意思。</DIV>

在对历时的过程缺少理解的情况下，“现代”只是用一种没有所指的叙述把学理掩盖，留下一个被需要建构出来的框架，从而提供一个语境来定义“进步”的社会生成。
“官府规定”。然而还好，我不属新自由主义或某些宪政理论的派别。
“共性”存在于文献的事实之中，而不在于理论的表述。“惯例论”在细节上的经不起先验的批判和事实上存在着的循环论证，使得“习惯”一词进入不了严密的论述，即使只在艺术社会学这样一个并不需要太多逻辑的领域。
“现在有些学者非要在这里面吹毛求疵，说白了不过几点：1、一知半解；2、哇众取宠；3、找不到好的研究课题，只好浑水摸鱼，完成研究指标，其实就是滥竽充数”，先生可以在正常的范围内用材料和观点来探讨或批判，泥裳雨衣先生有三个质疑。

泥裳雨衣 · 发表于 2006-12-27 13:03

在《诗词文苑》中有前十点汇总。

王 · 发表于 2006-12-30 17:22

质疑《古代汉语·诗律》

　　判断一种格式是否符合传统格律，必须在古人的作品中寻找相应的例子，例子具有普遍性便是合律，例子没有普遍性便是不合律。有人认为律诗句式不能以“平平平”“仄仄仄”“平仄平”“仄平仄”结尾，二、四、六位置必须平仄交替，否则便是拗句，用了拗句便是拗体。格律果真如此，那《唐诗三百首》中就只剩下二十来首正经的五律了，数量只是“拗体”的三分之一。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比较接近古人写诗的实际，被许多高校选用为教材，但也存在一些可商榷之处。下面，我针对中华书局1999年第3版《古代汉语》的近体诗律部分，提出了23点商榷意见，另附《勘误》一则。有一点需要说明，在第3版修订时，王力先生早已作古，所以，书中的观点不一定是王力先生的观点。

关键词：古代汉语格律押韵平仄对仗

一、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

　　《古代汉语》先是说：“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1518页）后来又说：“宋代以后，失粘和失对成为大忌，更没有人犯这些规则了。”（1528页）既然失粘和失对成为大忌是宋代以后的事，又怎么能不加前提地说“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完全和唐诗一样”呢？
　　在近体诗形成之后，格律是发展变化的。不但唐以后的诗在格律上不完全和唐诗一样，同是唐朝，前期与后期的格律也不尽相同。如在唐朝前期，出句为“＋｜＋｜｜”，对句多以“＋－－｜－”救之，到唐朝后期，便不强调对句相救了。这一点我在后面还要详细讨论。

二、平水韵可以用来说明唐人的用韵？

　　《古代汉语》说：“唐代诗人虽然不是依照平水韵用韵的，但是他们既然依照‘同用’‘独用’的规则，那么平水韵正可以用来说明唐人的用韵。”（1518页）“同用”“独用”的规则也是变化的，有的韵唐代可以同用，宋代未必可以同用。王力先生在《汉语诗律学》中说：“平声欣韵，在《唐韵》里本来注明是独用的，并未认为可以与文韵同用。中唐以前，诗人因为欣韵字少，大约又因它的声音和真韵较近，所以往往把它和真韵同用。（注意，当时并不和文韵同用。）”（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45页）“大约在晚唐以后，欣韵渐渐游移于真文之间，最后由于《广韵》里的次序是欣近于文，就混入了文韵了。”（46页）王力先生的说法符合古人写诗的实际情况。

三、近体诗可以押仄韵？

　　我们先看一首押平韵的诗：
　　度桥犹徙倚，坐石未倾壶。
　　浅草开长埒，行营绕细厨。
　　沙洲两鹤迥，石路一松孤。
　　自可寻丹灶，何劳忆酒垆。
　　这首诗符合近体诗的格律，它是近体诗吗？不是。这是六朝时期庾信的《咏画屏风诗》。我们之所以不认为近体诗产生于庾信那个年代，是因为当时人们还没有广泛地按照近体诗的规则写诗，符合近体诗规则的诗作“非常罕见”。判断一种格式在某一时期是否已经形成格律，必须在当时的作品中寻找相应的例子，看看例子有没有普遍性。《古代汉语》说：“近体诗一般只押平声韵，仄韵的近体诗非常罕见。”（1520页）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既然“非常罕见”，又怎么能认定它是近体诗呢？如果符合“仄韵律诗”格律的作品始终非常罕见，说明仄韵律诗始终都没有形成。

四、《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元先通押？

　　《古代汉语》说：“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的韵脚是‘湲，蝉，烟，前’，就是元先通押，‘湲’属元韵，‘蝉’‘烟’‘前’属先韵。”（1520页）[按，第二句为“秋水日潺湲”]此说也值得商榷。在《广韵》《集韵》的仙韵中，均可找到“湲”字，在平水韵中，与仙韵对应的正是先韵。例如：杜甫《因许八奉寄江宁旻上人》的韵脚为“湲，传，船，眠”，第二句为“封书寄与泪潺湲”；白居易《春江》的韵脚为“年，船，边，湲”，末句为“萦砂绕石渌潺湲”；贾岛《题童真上人》的韵脚为“湲，禅，缘，前”，第二句为“滩声未拟住潺湲”。都是把“湲”归入仙韵去押韵的。

五、平仄的掌握不是很困难？

　　《古代汉语》说：“平仄的掌握不是很困难的。拿普通话来说，阴平、阳平都是平声，上声、去声都是仄声。古代的入声字，现在转到上声、去声的，也不成问题，因为反正上、去、入三声都是仄声。只有从入声转到阴平、阳平的字，才需要记一下，而这类字是有限的。”（1523页）此说只强调了古入今平字，却忽视了入声之外的古今平仄异读字。入声之外的古今平仄异读字不胜枚举，现在，人们经常在这些字上出错。例如，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读诗常识》认为白居易的“曾到尚书墓上来”和罗隐的“狂忆判身入酒船”的第三字都是仄声。涂宗涛先生在《诗词曲格律纲要》中指出了这两处错误，现补充考证如下：
　　在唐诗中，“尚书”作为官名时“尚”几乎都读平声，例如：
　　送陕州王司马建赴任白居易
　　陕州司马去何如，养静资贫两有馀。
　　公事闲忙同少尹，料钱多少敌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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