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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孤狼咏物诗——赏析孤狼诗系列之一 文/张金英 （作者系中国诗词协会秘书长）
狂野孤狼，原名郑万才，77年生，云南彝良人，号三迤狂客。实力派著名诗词家、诗词评论家，所著《孤狼诗话》堪称当代诗话一绝。常活动于诗词论坛，系中华诗词论坛云南分论坛主创人。历任中国诗词、中华诗词等十余家论坛首席版主、参议员、执行坛主等职。参加编辑《当代诗词三百首》，任副主编。现为中国诗词协会副会长，《中华诗词选刊》责任编辑。诗学太白豪雄，东坡清雄。诗风大气疏阔，淡而不薄，清新流畅，自成一家。自从认识孤狼以来，十分喜欢他的诗话、诗评以及诗词。今有幸读其诗词作品数百首，遂分类谈谈自己对其诗词作品的一些不成熟的看法。
孤狼诗的题材范围很广，其中咏物诗占了很大的比例。统观其咏物诗，感其深刻的领悟，受其情思的感染，赞其思想的深邃，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久久回味。现就其咏物诗代表作谈点粗略的感悟：
一、独特的物象，精到的描绘，生动的刻画。
孤狼咏物诗所选取的对象纷繁多样，既有大家常见的事物，亦有大家未能注意到的。不管是常见的事物，还是大家很少涉及的事物，他均能以自己独到的观察视觉和敏锐的感悟，将事物的特点把握得精准独到，给人以耳目一新的观感。如大家经常涉及的写作对象——瀑布，在他的笔下呈现出不一样的姿态来：
瀑布
直疑银汉被推翻，带雨飞珠落碧川。
最是居高声势大，纵然倒下不同般。
为表现瀑布气势宏大之特点，他以丰富的联想，大胆而不乏细腻的笔触写出了“直疑银汉被推翻，带雨飞珠落碧川。”之佳句，将瀑布飞流而下的气势与形态描绘得动感十足，契合瀑布之特点。“推翻银汉”这一联想不亚于李白“银河落九天”之句，气魄宏伟。然而，在宏伟气势的渲染之下，转结句巧妙地以瀑布居高声势之大却终究倒下这一特点讽刺当今高官落马的现状，譬喻精妙而新颖独到。正可谓是世间万物都有其多面性，而诗人在咏物时“只取一瓢饮”，表现了个人的处境、个性与思想的差异。孤狼一反世人歌咏瀑布之常态，结合当今现状，将瀑布的形象烙上了时代印记，极具现实意义。
孤狼往往想常人所不敢想，他的咏物诗所写的更多是很少人涉及的对象，而且写得新颖、形象、有味，如：
题稷山板枣
板枣红红有性灵，如霞匀染最多情。
直疑银汉梳妆女，巧用胭脂涂抹成。
此诗紧扣板枣的颜色，由此生发开去，采用拟人手法将板枣的形态描摹得生动可感，引人遐思，一个静物被写成鲜活的人物，不愧是多情的性灵之物也，给人以美的享受。
再如：
靶
直立场边不竞功，挺胸迎弹自从容。
层层环抱身多孔，造就神枪千百雄。
全诗抓住靶子直立不动、挺胸迎弹、身子多孔的特点，用简约的笔调将靶子的特点写得清楚明白，拟人化的手法运用得自在娴熟，给人以思考。此诗在选材角度上亦有独到之处，表现靶子甘当无名英雄的高尚品格。
古人说写咏物诗要做到“不即不离”，就是说既不停留在事物的表面（不滞于物），又要切合所咏之物的特点（曲尽其妙）。综上所观，孤狼咏物诗对事物的特点不仅拿捏得精准独到，而且能以不同的写法表现事物的特点，或描绘，或衬托，或联想，或比喻，或夸张，或拟人......将不同事物的形态与情态描绘得栩栩如生，没有完全停留在事物表面上，对事物的特点延伸拓展得出人意表，却在情理之中。其笔下之物的象征意义极富个性，且耐人寻味。在切合咏物，曲尽“物”妙的基础上自然抒发了自己的情思与感慨，是为“不脱不粘”也。
二、立意高远，寄寓丰盈，思想深邃。
基于咏物诗托物言志、借物抒情等特点，就要在诗中表达自己的感情，寄寓自己的理想，或是说明某种生活道理，传达某种思想，揭示某种现象，这就要求作者有细微的观察能力和敏锐的感悟能力。由于作者的经历遭际、情趣爱好以至对事物观察的角度、认识的深浅不同，同一事物，往往会有不同的感受，表达出不同的感情来，正如刘熙载在《艺概》中所说“咏物隐然只是咏怀，盖个中有我也”。孤狼咏物诗在这方面常有称道之处，其咏物诗立意非同一般，常于小处着眼见大智慧，所阐述的道理给人以深远的思考，其渗透出的情感亦是独特的，既有主观的自我情感倾向，又有客观的人生万象。如：
煤炭
埋地少人知，出山莫怨迟。
须知红火日，亦是化灰时。
起承句写煤炭的形成与发现，着重表现煤炭“抛头露面”之不易。埋于地下，少人知道其价值，终于熬到出山显露自身才能的时候了，却是“化灰时”，又归于沉寂。此转结出人意表，意味深长，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对事物内在本质品悟得独到细微，并能由此及彼，借物喻人，写出一个人取得辉煌之时往往也就是消亡之时，所以出山未必是一件好事，切莫怨迟，具有很深的劝诫性和讽喻性，发人深省。
孤狼咏物诗常常借物寄托着自己丰富的情感，书写自己的人生态度。如：
凌霄花
仰望苍穹万丈高，十年磨砺性孤标。
光阴难去凌霄志，雨打风吹梦未消。
此绝借写凌霄花表达自身的凌霄之志，感情饱满。全诗以物喻人，起句表现了理想的远大，承句写为实现理想，十年磨砺，性情孤高，不与俗人同。任光阴流逝，风吹雨打，也不改“我”的初衷，一个坚守理想的孤独者形象如在眼前。像这种自我写照的咏物诗在孤狼诗里不乏其例，且看这一首：
木鱼（新韵）
四大皆空是木鱼，听经万卷不言虚。
任凭击打身犹定，敲破无非半尺躯！
四大皆空的木鱼，听过经书万卷，胸藏文墨，何曾有半句虚言？所说句句有理有据有考有证，从不会胡言乱语。任凭击打，依然淡定自若从容面对，那么的坦然无惧，就算敲破了“我”，也无非就是半尺躯体而已，不足为惧。此诗通过刻画木鱼之形象，塑造了一个面对打击而从容不畏的诗者形象。之所以不畏，乃因“四大皆空”无所牵挂也，亦因为“听书万卷”胸怀乾坤也。这样，木鱼即“我”，“我”即木鱼，物我合一，形象更是鲜明生动，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这个孤独的理想者还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刺头主”，在孤狼的另一首诗里他这样写道：
咏竹笋（新韵）
白雪三冬覆，春来终破土。
莫言壳叶坚，本是刺头主。
经过严冬白雪的覆盖，终于等到了勃勃生机的春季，这种漫长的等待，只为春来“破”土而出。春天一破土，那气势一发而不可收拾。缘何气势如此？乃是一直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蓄势待发，当蕴蓄了三冬的力量之时，气势已是饱满，便以无穷的力量破土而出。破土以后，就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刺头。不要说“我”壳叶坚硬，“我”本来就是一个刺头的主儿。“刺头主”亦是不惧艰难不畏险阻的，那种破土没商量一往无前的气概表露无遗。这也是作者的自身写照，表现了一个在三冬雪后积蓄力量的刺头主形象，这种力量具有势不可挡的气势，而这种锋芒是深藏着的，原本就这样，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此诗具有较浓的调侃意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此“刺头主”让人联想到遇事不懂拐弯，奋勇向上的“愣头青”形象，真乃“形神兼备”也。读此诗，让人不由想起杜荀鹤的《小松》》“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孤狼咏物诗还有的含义极其丰富，既隐含着生活的哲理，又隐射着某些社会中人和社会现象，引人深思，令人感慨。如：
花炮（新韵）
莫道腹中空，从来脾气大。
一朝获自由，又是冲天霸。
读这首诗，感觉辛辣的讽刺直指社会中某些腹中空空而不可一世的社会官员，这些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官员在位之时“脾气之大”，十分可笑，其形象如花炮一般，内空外露，张狂自大。此等官员对社会不仅无益，反倒祸害社会。当其落马之后，常常会通过种种手段重获自由，一旦自由，又恢复其本性——又是冲天霸！用花炮喻此等官员实是最恰当不过，花炮的特点在孤狼笔下栩栩如生，形神合一，恰如其分地表现了此等人物的特性，物即是人，人即是物，神态毕现，真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也。同时也看出作者对“花炮”的否定与鞭挞，感情倾向是鲜明的。又如：
药
对症当然见效功，乾坤尽在苦甘中。
时人莫道灵丹好，欲治贪婪行不通。
起承句富含哲理，对症入药自然有功效，承句自是不一般，品药之甘苦如同感受人生的甘苦，以小见大的写法蕴含着耐人寻味的哲理，然作者意犹未尽，在转结句进一步深化，由面到点，突出药并非万能，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没有任何一种药能治人的欲望与贪婪，主题深刻，引人深思，很具现实意义。此诗设以“乾坤”这一大背景来衬托出药的功效很有限，从而反衬出贪婪的欲念横行于世的现状，令人扼腕嘘嘘。
孤狼咏物诗大都经过理性思维的烛照，思想深远，这与他对客观世界的细微观察与感悟是分不开的，将自我感悟融入客观事物之中，借客观事物传达出自身对世界人事的独特感受，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甚而震撼于诗人那独特的视角与思考。一首立意高远的诗歌往往能起到发人深省、启迪心智的效果，正可谓是“有境界自成高格”。笔者认为，作者能将自己的思考带给读者继续思考与感受，其艺术感染力非同一般。物理相容，物我一体，亦是咏物诗应有的高度。孤狼也曾在自己的诗话里说道：“是物，亦是人；是此，亦是彼。”其道理是一致的，如上文所提的《靶》一诗亦是此种写法。
三、平淡诗语，昂扬之势，清雄之味
“作诗无古今，欲造平淡难”，以平淡之语寓深邃思想与情感，可以说这是作诗的高境界。我们常说的“言简意深”即是这个意思，这类诗作粗读并不觉得有多高妙，仔细揣摩却能悟出不一般的意味来，此种诗作给人的快意享受与深沉思考最是耐人咀嚼。当然，这更需要作者独特的思想立意和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方可将语言与思想结合得天衣无缝。孤狼咏物诗在这方面的追求可说是独树一帜，其咏物诗的语言平淡朴实，却不减韵味，平淡之中语势高昂，锐气暗藏，甚有一股清雄之况味。如：
题植物园珍奇盆景
莫道盆中小，珍奇大可观。
此间真世界，无处不江山。
此诗采用以小见大的手法，以盆景观世界、看江山，诗语自然浅显，无一生涩之语，平白如话的语言之中隐含着丰富的内涵，耐人寻味。
又如：
题陀螺
锥身不停转，还自鞭来管。
且劝主鞭人，莫出一鞭反。
关于陀螺的诗，时下有不少诗人都在写，但一般都从正面来写，包括孤狼自己的另一篇《打陀螺》的诗：“愈抽愈转不抽停，作伴童年一路行。我似陀螺总遭打，常于鞭处获头名。”也是这样。以上这首小诗，可谓另辟蹊径，从另一个角度来写，读来让人耳目一新，这正是诗人高妙独特的地方，真不愧为当今诗坛一流的作者。诗思立意新颖，非一般人所想，极具讽喻性。作者在仅仅的二十字中运用三个“鞭”字，重字却不重意，读来不显得繁琐，不显得累赘。此诗看似写陀螺，实际上是在写教育，是在劝那些主“鞭”的人，教育的鞭子切莫抽反，一鞭是小，足以让陀螺（孩子）反着转，甚至停止了转动，可见主鞭人（教育者）出鞭的重要性。其两个韵脚“管”和“反”的用法，也颇有意思，“管”的结果为“反”。诗思平淡而不晦涩，朗朗上口之间给人以思考的空间，值得当今每个教师和家长思考。
再如：
烟花
万禁千封到暮年，情怀激动不堪言。
冲天一响心花放，何顾飘然分秒间！
此诗以拟人化的手法与近似顺口溜的平淡语言表现了烟花久等而来的短暂快乐 ，这种忘我陶醉的快乐极具讽刺效果，给人联想。
诸如 “常言梦想在云空，借助悬崖往上冲。一个春秋爬两尺，百年未到最高峰。”（《爬山虎》）“任凭风雨不屈身，出自山林性更真。为报游翁知遇意，陪他万里弄乾坤。”（《手杖》）等等诗作语言均是朴实之语，不着斧凿，毫无矫揉造作之感，由感而发，内蕴深远，实乃箴言也！
关于平淡诗语的论述，孤狼在诗话里说得相当透彻，如：
1、《漫斋语录》云：“诗用意要精深，下语要平淡。”余最爱此语，这和余曾作论诗绝句“诗欲精深下笔难，朴实字句设玄关”之句，意思颇为相近。
2、淡语出高趣，更是善诗者。若胸中真有墨，仅以白描足以得好诗。琴弦虽直，尽出雅音；音出弦中，意在弦外。
3、有子言我，诗多为浅语出。然也！浅语出高格，必为善诗也。观古今，不少传世之作，多为浅语出。惟以语言之深浅，判诗之高下，实为误也。余曾作《论诗绝句》有句云：“淡中求味得真趣，必让他人刮目看。”又云：“明白如话出滋味，好比清泉山野花。”
孤狼诗语看似寻常，实乃奇崛。他选用确切的字眼直接陈述，或用白描，不加修饰，显得真切深刻，平易近人，正是“孤狼咏物淡诗语，深入浅出玄妙音。”在平淡朴实的诗语中，在顺手牵来的物象里，蕴含着孤狼对生活对世界丰富精深的思考。孤狼咏物诗可以说是一部人生哲学，平实质朴的外在与精深博大的内在相结合的孤狼咏物绝句可观出人生百态与世界万象。孤狼诗话如是说，且孤狼诗者以他的创作实践践行了他的诗话要旨，给我们启迪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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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4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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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4 1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