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论以眼代耳与音韵、声律改革

孙逐明

以王力先生为代表的诗论家们认为：“平仄规则能增强诗的节奏感”，我们可以称之为“节奏说”。
  
当代的诗词界诗韵改革以及对联界的声律改革〔语意节奏说〕，都是以“节奏说”为立论的基础的。
  
“节奏说”本身就是错误的。从错误的观点出发所作的推论，就很难得出正确的结论。   
  
所谓节奏感强，不能靠眼睛看，得靠耳朵听。就现代人而言，主要靠朗诵诗歌时，评耳朵去听。用眼睛去分析诗歌的平仄，能明白节奏是怎么回事吗？   
  
有人会说，必须学古人的“吟法”去吟，才能体会出古典诗词的节奏感，光是朗诵，是无法体现古典诗词的节奏感的。此论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平仄是诗句本身的声调的分野，如果平仄能产生节奏感的话，必须是诗句本身平仄声调对比能产生节奏感，而吟咏只是通过类似于歌唱的手段把这种节奏感强化罢了。如果诗句本身没有节奏感，吟咏产生的节奏感岂不是无水之源、无本之木？   
  
为什么说“平仄规则能增强诗的节奏感”是错误的呢？   
  
从实践上来看，正如很多人的感受，不讲究平仄的古风体，咱们读起来照样琅琅上口，节奏感很强。这一铁的事实，证明了“平仄规则能增强诗的节奏感”是错误的。   
  
从理论上看，几乎所有的音乐家都旗帜鲜明地指出：汉语声调能产生旋律美。当代语言学家就旗帜鲜明地把汉藏语系的声调称之为“旋律型声调”〔可参见我上传到本坛的两则帖子《音乐家论声调与旋律的关系》和《当代语言学家谈声调的性质和中古四声》。〕   
  
在音乐家耳朵里，声调美就是旋律美，这是不言而喻的；不懂音乐的诗论家，老在平仄是诗歌节奏的长短律、轻重律之间兜圈子，实际上都是以眼代耳，在纸上谈兵。   
  
古典格律是为了增强诗歌的音乐美的，古代制定格律的专家都是精通音乐的大家，宋词里敢于自度新曲的周邦彦就是大晟府（管理音乐的机构）的乐正，姜白石就有白石道人创作歌曲集流传至今。不结合音乐理论去研究音韵和声律，怎能不隔靴搔痒呢？   
  
我本人是赞同声韵改革的。就我看到的新韵来说，都是根据现代普通话编订的。声韵学包括两个部分，一是韵，二是声。第一个问题容易解决，而“声”的部分则牵涉到平仄分野。   
  
我以为当前的新韵改革，“韵”的部分问题不大；而对于“声”的部分，即新诗韵的平仄分野，还缺乏相应的立论基础。   
  
要知道平仄只是声调的名称，而各个声调的实际读法即调值才是声调的实质。平仄规则产生特有的旋律美，是靠调值来实现的，不是靠调名实现的。
  
   古今声调的调值已经发声了很大的变化了，而新诗韵的平仄分野，还能不能产生如古代一样的特有的旋律美呢？这个问题不解决，不光是新诗韵的推广会成问题，连现代诗人写作古体诗词，有没有继续讲究平仄，都会受到挑战。因为，如果现代普通话〔包括各地现代方言〕的平仄分野，已经丧失了产生特有旋律美的功能的话，今人写作古体诗词，还有必要去讲究毫无实际作用的平仄吗？   
  
不管是主张平水韵还是主张新诗韵，都无法回避这个根本性的疑难，因为平水韵也面临同样的困惑。
  
至于对联界的语意节奏说更加站不住脚，因为平仄与节奏无关。
  
在科学领域，从来是应用科学和基础科学并重的，二者相辅相成，才造就了科学的长足进步。
  
而当代诗词和对联界，只重音韵和声律应用理论的改革，无视基础理论的研究，不改变这个局面，所有的改革都将裹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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