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语言还存在能加强音乐美的平仄对立吗？——兼论“语意节奏论”的两难处境

孙逐明

当代语言还存在能加强音乐美的平仄对立吗？——兼论“语意节奏论”的两难处境 一 近几年来，随着古典诗词和对联创作热潮的复兴，理论界掀起了一股韵律理论双轨制的革新浪潮，随之而来的是泥古派和革新派的激烈交锋，各执一词，互不服气，谁也说服不了谁。 先有诗词界新韵和平水韵双轨制的出现和激烈论战，后有联律界对联声律语意节奏双轨制的出现和辩论。 革新派急急忙忙地编写新韵书、制定语意节奏的基本法度，革新派指责泥古派泥古不化，泥古派则主要是嗤之以鼻用不屑的口气予以嘲笑和反对〔在诗韵双轨制论战中尤烈〕。可似乎双方都不曾思考过： 当代语言还存在能加强音乐美的平仄对立吗？ 〔按：我们不妨把这种能产生音乐美的对立，称之为“有效对立”〕 要知道，古代诗歌的平仄理论之所以能被大众接受实行，完全在于古代语音的平仄声调存在某种有效对立，调理平仄能通过这种有效对立而加强诗歌语言在听觉上的音乐美。 可语音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如果现代语言里已经消失了有效对立，那么今人除了通过分析古代作品的平仄，藉此了解古代曾有过这种艺术手段之外，现代人的创作还有必要讲究平仄吗？硬要讲究平仄，除了满足“平仄泥古情结”的心理需求之外，哪有半点实际作用和意义？ 如果连创作都不必要讲究平仄，还革什么新呢？ 不解决这个问题，所有辩论都将是空谈和徒劳。 二 了解现代语言是否存在有效对立，有两种途径可走。 第一条途径，是实践的途径。通过有效的实践方法，凭听觉考察是否具备“有效对立”。 可采用两种方法： １、朗诵比对法。可以选用大量句型相同的律体诗和拗体诗，用普通话和各种方言反复朗诵对比，让多人从听觉上感知，看两种体裁是否存在着明显的韵律风格的区别。如果有，就说明该方言存在“有效对比”，反之，就是缺乏“有效对立”。 〔按，我自己就多次让妻儿配合，用普通话、益阳话、长沙话、桃江话、常德话作过这样的工作。发觉这几种方言里均存在“有效对立”。根据我对各地方言调值的研究，某些方言可能缺乏有效对立，因条件的限制，未能得到验证。其中尤以普通话的实验做的最多，也发现一些问题，主要变调引起。这些问题，以后再论。〕 ２、配唱比对法。此法是通过格律体诗歌配唱乐谱来考察有效对立。此法我正在试验中，其原理和实验结果。今后另文专论。 上述两种方法，以朗诵比对法最为重要。因为现代古典诗词，已经脱离音乐而成为徒诗。平仄对立所形成的音乐美只能依靠语音本身体现出来。如果大量的律体诗的朗诵无法让人们感知出它们的音乐美，那么平仄格律对于我们的写作就没有实际作用和存在的价值。 上述工作，还需要大量有心人有志者的共同参与，方可得到共识。 第二条途径是理论研究的途径。 对于理论工作者，特别是革新人士，光有“有效”的感性认知是远远不够的；真正实现“有效”，还得需要合理安排平仄的正确方法。 这就需要从理论上探个究竟。 我国理论界对于平仄的作用有两大假说：一是语法学家王力的“节奏说”，二是美学家朱光潜的“和谐”（melody）说”〔实际上是“旋律说”〕。 王力先生以他个人的“设想”——“平声长而仄声短，平声平衍而仄声有升降”为前提，推导出平仄间出能“形成节奏”〔按，正确的说法是“形成节拍感”〕；并认为两字节的第二字是“节奏点”，它在形成节拍感的作用上起决定性作用。 朱光潜先生以普通话为代表，用现代声学理论和科技手段，证明了声调与节奏无关；又由于音乐只有三个要素：节奏、旋律（melody）和调式，其中调式的作用是把节奏和旋律组织成为有机的整体，大致上与诗歌里的“韵式”相当，就只剩下“节奏”和“旋律”了；既然调理平仄能产生音乐美感，且又与节奏美无关，剩下的就只可能是旋律美了。这是用排除法推导出的假说。 《联律通则》的“语意节奏论”的立论基础，正是王力的“节奏说”。 从“语意节奏论”的前身“意节论”可知，他们认为，由于平仄间出是形成节奏，那么节奏单元〔为便于论说，姑且称之为“音节”〕就应当与口语里的自然停顿相吻合；而传统声律的程式化的“两字成节”与自然停顿并不完全吻合，有悖于“节奏论”的原理，故主张完全按照自然停顿划分“音节”，以每一个“音节”的最后一字为“节奏点”，此处平仄间出，这样就能实现真实的节奏美了。 一个正确的理论至少得能自圆其说，不能在逻辑上自相矛盾。王力先生的节奏说是不是符合事实姑且不论，“语意节奏论”在逻辑上就恰恰存在自相矛盾的两难困境。 如果节奏说是正确的，那么形成节奏美的前提，必须是平仄之间有长短对比以及平与不平的对比。 我们又假定古代的语音的平仄的确有长短对比以及平与不平的对比，那么在古代语音中，节奏说能够成立。 但是，现代语音里，包括普通话在内的所有方言里，长短对比以及平与不平的对比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么在现代语言里，平仄间出必然已经不能产生节奏美了。 这样一来，就会出现两难局面： 如果节奏说是正确的，那么在现代语言里调理平仄根本不能产生节奏美，而现代人写作诗词曲就根本没有再讲究平仄的必要了，更没有必要创立什么“意节论”和“语意节奏论”。 如果实践告诉我们，现代语言里调理平仄能产生某种音乐美，那么王力先生的“节奏说”必然是错误的，所谓“节奏点”之说根本站不住脚，根据错误理论而新创的“意节论”和“语意节奏论”能站得住脚吗？ 综上所述，语意节奏论存在着两难处境，无论王力先生的节奏说是否正确，语意节奏论都缺乏赖以成立的立论基础。 语意节奏论面临的问题还多多，我将在《行为与目的之间的困境与尴尬——评《联律通则》声律双轨制》一文里继续讨论。 可以断言，不对平仄形成音乐美的实质有正确的认识，就不可能正确的建立现代化的平仄理论体系。

一
近几年来，随着古典诗词和对联创作热潮的复兴，理论界掀起了一股韵律理论双轨制的革新浪潮，随之而来的是泥古派和革新派的激烈交锋，各执一词，互不服气，谁也说服不了谁。
先有诗词界新韵和平水韵双轨制的出现和激烈论战，后有联律界对联声律语意节奏双轨制的出现和辩论。
革新派急急忙忙地编写新韵书、制定语意节奏的基本法度，革新派指责泥古派泥古不化，泥古派则主要是嗤之以鼻用不屑的口气予以嘲笑和反对〔在诗韵双轨制论战中尤烈〕。可似乎双方都不曾思考过：
当代语言还存在能加强音乐美的平仄对立吗？
〔按：我们不妨把这种能产生音乐美的对立，称之为“有效对立”〕
要知道，古代诗歌的平仄理论之所以能被大众接受实行，完全在于古代语音的平仄声调存在某种有效对立，调理平仄能通过这种有效对立而加强诗歌语言在听觉上的音乐美。
可语音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如果现代语言里已经消失了有效对立，那么今人除了通过分析古代作品的平仄，藉此了解古代曾有过这种艺术手段之外，现代人的创作还有必要讲究平仄吗？硬要讲究平仄，除了满足“平仄泥古情结”的心理需求之外，哪有半点实际作用和意义？
如果连创作都不必要讲究平仄，还革什么新呢？
不解决这个问题，所有辩论都将是空谈和徒劳。
二
了解现代语言是否存在有效对立，有两种途径可走。
第一条途径，是实践的途径。通过有效的实践方法，凭听觉考察是否具备“有效对立”。
可采用两种方法：
１、朗诵比对法。可以选用大量句型相同的律体诗和拗体诗，用普通话和各种方言反复朗诵对比，让多人从听觉上感知，看两种体裁是否存在着明显的韵律风格的区别。如果有，就说明该方言存在“有效对比”，反之，就是缺乏“有效对立”。
〔按，我自己就多次让妻儿配合，用普通话、益阳话、长沙话、桃江话、常德话作过这样的工作。发觉这几种方言里均存在“有效对立”。根据我对各地方言调值的研究，某些方言可能缺乏有效对立，因条件的限制，未能得到验证。其中尤以普通话的实验做的最多，也发现一些问题，主要变调引起。这些问题，以后再论。〕
２、配唱比对法。此法是通过格律体诗歌配唱乐谱来考察有效对立。此法我正在试验中，其原理和实验结果。今后另文专论。
上述两种方法，以朗诵比对法最为重要。因为现代古典诗词，已经脱离音乐而成为徒诗。平仄对立所形成的音乐美只能依靠语音本身体现出来。如果大量的律体诗的朗诵无法让人们感知出它们的音乐美，那么平仄格律对于我们的写作就没有实际作用和存在的价值。
上述工作，还需要大量有心人有志者的共同参与，方可得到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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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逐明

第二条途径是理论研究的途径。
对于理论工作者，特别是革新人士，光有“有效”的感性认知是远远不够的；真正实现“有效”，还得需要合理安排平仄的正确方法。这就需要从理论上探个究竟。
我国理论界对于平仄的作用有两大假说：
一是语法学家王力的“节奏说”，二是美学家朱光潜的“和谐”（melody）说”〔实际上是“旋律说”〕。
王力先生以他个人的“设想”——“平声长而仄声短，平声平衍而仄声有升降”为前提，推导出平仄间出能“形成节奏”〔按，正确的说法是“形成节拍感”〕；并认为两字节的第二字是“节奏点”，它在形成节拍感的作用上起决定性作用。
朱光潜先生以普通话为代表，用现代声学理论和科技手段，证明了声调与节奏无关；又由于音乐只有三个要素：节奏、旋律（melody）和调式，其中调式的作用是把节奏和旋律组织成为有机的整体，大致上与诗歌里的“韵式”相当，就只剩下“节奏”和“旋律”了；既然调理平仄能产生音乐美感，且又与节奏美无关，剩下的就只可能是旋律美了。这是用排除法推导出的假说。
《联律通则》的“语意节奏论”的立论基础，正是王力的“节奏说”。
从“语意节奏论”的前身“意节论”可知，他们认为，由于平仄间出是形成节奏，那么节奏单元〔为便于论说，姑且称之为“音节”〕就应当与口语里的自然停顿相吻合；而传统声律的程式化的“两字成节”与自然停顿并不完全吻合，有悖于“节奏论”的原理，故主张完全按照自然停顿划分“音节”，以每一个“音节”的最后一字为“节奏点”，此处平仄间出，这样就能实现真实的节奏美了。
一个正确的理论至少得能自圆其说，不能在逻辑上自相矛盾。王力先生的节奏说是不是符合事实姑且不论，“语意节奏论”在逻辑上就恰恰存在自相矛盾的两难困境。
如果节奏说是正确的，那么形成节奏美的前提，必须是平仄之间有长短对比以及平与不平的对比。
我们又假定古代的语音的平仄的确有长短对比以及平与不平的对比，那么在古代语音中，节奏说能够成立。
但是，现代语音里，包括普通话在内的所有方言里，长短对比以及平与不平的对比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么在现代语言里，平仄间出必然已经不能产生节奏美了。
这样一来，就会出现两难局面：
如果节奏说是正确的，那么在现代语言里调理平仄根本不能产生节奏美，而现代人写作诗词曲就根本没有再讲究平仄的必要了，更没有必要创立什么“意节论”和“语意节奏论”。
如果实践告诉我们，现代语言里调理平仄能产生某种音乐美，那么王力先生的“节奏说”必然是错误的，所谓“节奏点”之说根本站不住脚，根据错误理论而新创的“意节论”和“语意节奏论”能站得住脚吗？
综上所述，语意节奏论存在着两难处境，无论王力先生的节奏说是否正确，语意节奏论都缺乏赖以成立的立论基础。 语意节奏论面临的问题还多多，我将在《行为与目的之间的困境与尴尬——评《联律通则》声律双轨制》一文里继续讨论。
可以断言，不对平仄形成音乐美的实质有正确的认识，就不可能正确的建立现代化的平仄理论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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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窗

很久不见孙老师，问好，学习

沂蒙山人

读……

川流不息

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