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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东道驻古州厅,即牂牁江也。有诸葛台,即张广泗所登者。其地山水本佳。光绪丁、戊间,余侍先君于道署,将近两年。署中园亭皆先君所创构。幕中文士如蒋次香、张子蕃、阮敦甫、胡孟存、张逯泉诸君,极游览唱和之盛。余刻《丁戊行卷》三巨册及《摩围阁诗词》两册,皆此两年间所作。而同社唱和联句之作,尚不与焉。其时尚不知有所谓诗钟,然尝取东坡“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一联,化为七联,“长”、“好”为一唱,“江”、“竹”为二唱,“绕”、“连”为三唱,“郭”、“山”为四唱,“知”、“觉”为五唱,“鱼”、“笋”为六唱,“美”、“香”为七唱。盖虽无诗钟之名,已合诗钟之体矣。余所作尚记三联。“江、竹”二唱云:“一江春恨文通赋;万竹秋言正则骚。”“鱼、笋”六唱云:“水亭坐雨评鱼价;山路穿云索笋租。”“美、香”七唱云:“千首古风吟子美;一身新月种丁香。”皆蒙先君手加密圈,取列第一。今已垂四十年。此等情事皆不敢追忆。一追忆即觉心痛脑裂,惟求速死而已。
黄仲弢、叔庸昆弟同在鄂中。仲弢任提学时,亦喜与诗钟之会。而叔庸尤所酷嗜。所居与余相近,尝拈题见示,邀余同作,彼此互观。叔庸有“奇、态”一联云:“弟兄岑氏皆奇好;姊妹杨家态并浓。”用杜诗对杜诗,妙造自然。其时适有此两姓贵人在当道,见者遂以为叔庸有意为之,然实非也。自此联传播后,梁节庵遂大倾服,推为钟王。叔庸诗钟佳句亦甚多,如“市、功”二唱云:“入市三人疑有虎;论功一士或为蛇。”余最赏之。
“三十三天天上天,玉皇顶上平顶冠。平顶冠上竖桅杆,三爷立在桅杆颠。”此同治间沈意文丈(寿榕)嘲滇督刘岳昭之兄所云也。而沪刻小说改“三爷”二字,谓余嘲张文襄。所云“帖包门第,绳匠胡同,帽虽变绿,顶已飞红”及“刘坤一、刘坤二、刘坤三、刘坤四、王之春、王之夏、王之秋、王之冬”,此光绪间杜乔生诸君为桂抚王爵棠所作律赋前数联也,而沪上报纸知与不知者,皆谓余为之。流传失真,往往如此。余见今年沪上报纸及坊刻小说,载张文襄诗钟“射、房”一联云:“射虎斩蛟三害去;房谋杜断两心同”,本文襄作也,乃妄指为蔡伯浩作。另载“烟袅御炉许久香”一句,此不知何人所作也,乃又妄指为文襄作。“射、房”一联,句首四字各自为对,成句太易,诗钟本不尚此体,然出自文襄手笔,则恰合身份。若出自伯浩,何足道耶。至“许久香”即许君鼎霖,妄作者自以为暗用人名甚工,而“御”字平仄不调,乃相传为文襄所作,亦太冤矣。
或问余前数年及近年所作诗钟,最得意者为何句,应之云:前数年所作,以“因、七”四唱一联为得意;近年所作,以“九、华”二唱一联为得意。“因、七”云:“兄弟结因思世世;夫妻逢七誓生生”,“九、华”:“黄九不师怜竹垞;绿华无定比兰香”,似皆非寻常所有蹊径耳。
“文、里”四唱,亚蘧取余眼、花。眼卷云:“谁揽斯文将有感;欲归故里竟无因。”花卷云:“公子田文原冠四;墨家相里竟分三。”眼卷亚蘧本拟取元,因余向不多用文选,疑此非余所作,而不知余另有两卷云:“白首好文嗟暮齿;黄冠归里负初心”,“銛鉧柳文真妙品;辋川竹里有新诗”,似在所取眼、花两卷之上也。余又一卷云:“蒲寺双文青鸟递;桐滩七里画眉啼”,意境颇新,而亦未取。瑟君卷云:“雾迷三里怜无质;春怨双文咏会真”,甚佳。
“腰、细”五唱,佳卷固不甚多,然所取者皆非佳卷。叔进取亚蘧元卷,乃至以“腰腹”对“细君”。亚蘧另有佳卷,叔进不取,而独取此卷。亚蘧亦自谓出于意外。越两日在酒座谈李篁仙丈诗钟,叔进曰:篁翁分咏鸡与杨贵妃一联云:“叫开百二秦关树;压倒三千粉黛围”,“秦关”如何能对“粉黛”。余答曰:正犹“腰腹”对“细君”耳。合座与叔进无不大笑。此次余有两卷云:“裴怜犀带腰围重;李感蚕眠细字多”,“诗夸口素腰蛮艳;画喜粗文细沈工。”翼牟卷云:“量衣瘦觉腰围减;熨锦平知细意多。”书衡卷云:“骑来鹤背腰缠重;写道蝇头细字精。”颖人卷云:“带宽始觉腰围减;镜听频闻细语佳。”瘿公卷云:“兄弟不才腰鼓诮;主臣相得细旃荣。”此数联似皆稳适。杏城谓《世说》称王丞相能作吴语细唾(按此说微有误,《世说》中但有“吴语”,“细唾”见于刘孝标注——抄录者),若以“细唾”对“腰围”,殊新颖耳。
诗钟本一时急就章,往往有眼前好典不能记,眼前好句不能得,而事后追拟,反得佳联者。叔进言其旧作“临、战”卷云:“临右北平秋马壮;战城南曲夜乌啼”,“微、土”卷云:“几多白璧微时恨;要使黄金土价同”,皆过后所作,颇自惬意。余谓“临右北平”十四字真可谓工。
十七集至者为杏城、瑟君叔侄、亚蘧、仲平叔侄、吉甫、颖人昆仲、书衡、叔进、季芗、瘿公、砚农、公辅、伯厚、印伯、秋岳及余。是日共作四唱。“益、诸”六唱,叔进与余皆用“三益友”、“五诸侯”,而余卷为印伯取元,叔进卷仅取第六;公辅与余皆用“诸葛”、“益恩”,而公辅卷为亚蘧取元,余卷则两取第四;伯厚与 |